百丈寺第四天，是个晴朗的天。

    早课后，尚早，在大殿前活动，朝霞初晕，甚美。一些人自发打起了太极拳。

    一天的活动，都应在一个“缘”上。当天的法课也是讲缘，圣常法师。般若堂开示的法师是之前在怀海堂遇到过的那位法师，当时给走在后面的一位法师让路，他在怀海堂前参拜起来，还念一句“在这儿呢”~感觉是外来的和尚。可是又出现在禅堂讲法，此次禅修应该是汇集了多位各地高僧大德。

    果然是因缘聚会。打坐，相熟的室友同学有坐挨边了，这是随机就近就坐的哦。上后山时，遇一对母女跟着一起，那女孩就是第一天来房间问作息时间的，母亲是昨天见到一幕强忍着捂嘴笑的：站着听法时，一女孩揪扯了一下前面女孩的长辫子，前面的不耐其烦，回瞪她一眼，把辫子捋顺。虽然外面还隔着一圈儿，火眼金睛的维那还是发现了，走过来，打了揪人辫子的女孩一香板。长辫子的女孩又诧异又同情又好笑地回看她，扭回脸捂嘴偷乐。也罢了，然后我右边这一队的这位女士就觉得特别好笑，一忽一忽地自个儿想起来就要笑，拿纸巾捂着嘴控制，抖着肩膀。石阶上发现红头黑身的虫子，正在拍照，一小男孩过来问，它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昨有一次坐香的邻座，没有片刻消停，在全场安静的状态下就显得动静很大，以至维那在他出去时说:不要再进来了。但他还是坚持呆在里面，只是再坐时，维那把他和他妈妈分开了：要不总说话。看着他妈妈不舍的眼神，道：禅堂里还怕丢了么？后来有一次这小孩又成为焦点是维那单把他叫出来挪位置：你年纪再小，也是个男的，坐到男众那边。他也顺从了，其实算是乖巧的啦。法课，坐我前面的正好是事儿妈和她朋友，那位让我找皮筋的，还真是人以群分，俩爱管事儿的是好朋友~为法师倒茶的女孩子放杯子发出响声：太重了！有人提问对法师称你呀你呀的，俩人异口同声：叫和尚！在走廊看到前面有人互相挽着胳膊走，事儿妈连忙道：不能搀！我才洗了头发，就只束了头顶的一部分，碰到还操心地伸头看看我后脑勺，难得没说啥。过堂时，我和左室坐在一处，旁边是两套带着记号的碗，斋堂里是有那么一部分是搭着小毛巾的，我们都避开不坐那些位置，以为做记号、固定位置用餐的都是那些长住于此的老居士所为。无巧不成书，一会儿坐过来俩人，就是事儿妈和好朋友，这一条凳子就挤了四个人。得，我撤。这俩正义的化身，也是醉了~

    连日阴雨，第一个晴天，可不能辜负了，自由活动时间，直奔后山。这才是真正的百丈古刹原址，早就发现斋堂后面这个怀海塔，后面有个通往古寺的门，是必须要看看的。古寺原建基本无存，几套空置的房间而已。沿石径而上，先看到甘贞墓，跟上的母女俩一听这位甘贞是最初的修建者，就要上香叩拜，但现场虽有香，却无火，我说有心即可，她们就磕了头，很虔诚。再往上走，依次看到野狐岩、天下清规碧云石刻，怀海语录石刻，龙蟠石。都配有中英文的说明。野狐岩源于禅宗一个著名的公案：昔有一老人，因答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曰“不落因果”，结果五百年生为野狐身。后至百丈寺继续参禅，承怀海禅师代答转语“不昧因果”，大悟，遂至此岩下脱去野狐身。后人把学道流入邪僻、未悟而妄称开悟的称之为“野狐禅”。天下清规源于怀海所编定的《禅林规式》为天下禅寺所遵循采用，故有此称号。由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书写，石刻右上角刻有“碧云”二字，取自唐宣宗《百丈山》中的诗句。怀海语录石刻为“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龙蟠石，传说“真龙天子”唐宣宗逃难至百丈山时，隐于百丈寺为僧，经常在这块大石上打坐。另有一说为：相传是怀海禅师常在此石上坐禅，因禅门将有真正道行的修行者称为“龙象之才”，从而把它称为“龙蟠石”。

    母女二人慢慢跟在后面，女孩总在问还有多远？其实也没多远，“更有上方人罕至，暮钟朝磬碧云端”，现在路修得太便利，也就不是那个境界了。游遍回程碰到她们和另外几人在岔路口的石阶上歇脚谈法。从另一条路下山，纯然山景，翠竹绿树，鸟语花香。又看到那种大黄蝶，更加认为是枯叶蝶，落下就跟个落叶一般。到空屋子看看，还有个大黄蝶猛一扑腾，好象正在里面休憩呢。这的蝴蝶很多种类，这种黄蝶体型最大。蜻蜓也多，回廊上既见黑蜻蜓，又见黄蜻蜓，还有花蜻蜓。注意到庭院中种的是茶树，后来查阅资料，百丈寺禅修出坡就是到茶园劳动。也算是农禅的遗风吧。

    打坐时间一般不起什么念头，有时默念心经，但今儿提了一下话头，念佛是谁，立即参到：谁念是谁。即放下，仍至无念处，本无谁。

    我想这参话头，重点应该在话头，话头即起念处，起念之前是无念，起念之后本体亦无生，是要观照本无的，念来念去，如花开花落，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境界为空华，如落在话尾，纠结于谁，岂不是念念相续，妄自纠缠。再者这参死话头的功夫，也无非是个拐杖的作用，若自己没什么妄念妄境，即使有，也了了分明，不为境转，也不必非得提这个念，比如明明自己会走，拿个拐杖反而累赘。

     外观上看我一坐就不动，引起别人注意，认识不认识的都有逮机会问我。斋堂吃饭时一位本地居士特地坐我旁边，问你练多久了？我见你双盘可好。没练过，天生的。这么厉害！你是干啥的？这里不让讲话。一起来的同学也有称道的，说是肯定前世修过。右室赞我坐功好，问怎么练的，左室直言“羡慕嫉妒恨”。她俩能双盘，却只能坚持几分钟。右室是练瑜伽的，也从事瑜伽教学，说瑜伽功里有八万四千法门要练成莲花座，再开始新的层次起修，见这么多人修习，从没见过你这条件的，是唯一一个。我乐了：原来我有个这么大的宝贝，一下子省了八万四千法门。后来她又示范有个平衡后仰的动作，也是八万四千法门练成，我也轻松做到，这一共就省了十六万八千个法门。以前我也遇到过瑜伽师不能够双盘的，所以也不奇怪右室的情况，她散盘坐得安稳也可以，左室坐不住，不时地会动。关键还是安心清静。法门不是法，通法是无门之门。当然，理相圆融，自然好。

     其实我理解的佛教所说八万四千法门，是个比喻，对应人体有八万四千个毛孔，亦即无孔不入之意。无量的法门，无量的法，也都是一真法性。参禅不是玄，体会究根源，心外原无法，哪云天外天？

    我们房间讨论热烈的时候，声音就难免大，别人有来敲门提醒的，就这一次，是三个人都有份。平常都是我俩提醒左室，声音真是太高且传远，而且笑起来简直汪洋恣肆，惹得好几拨来敲门的。所谓实修，身口意业那是时时处处都要修的。好在我们的话题都是围绕禅修的内容。

    因为晴天气温上升，连日来的凉爽就逐渐消失了，白天行香还好，到了晚上，禅堂密不通风，打坐也有点热了呢。结束时，领队问累不累？还行，出汗了。就是让出汗哩。这衣服必须得洗了，明天穿不成了。抬头：星星多亮！他们：多好~这才是好空气。众人都仰头赞叹一番。说着话已经到了居士楼门口，他们进去，我带左室外转了一大圈，中途遇到几拨打手电的各路人马，都悄悄地隐在廊柱暗影里，避过了。

    只想安安静静，欣赏满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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