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

2022/11/16，8:18，周三，多云到阴

几天都有雨，时落时停。雨不算大，也能淋湿外套。

连续三四天了，偶见天气似乎很好，都见到蓝天白云了，于是洗了衣服，却不敢晒出去。我要去位于小教堂对面的房子，是女儿最早购买的房子，要去照料两只猫咪，喂食，清理猫砂。不过也还好没把衣服晾出去，不一会就见到西南方向滚滚而来的乌云，毕竟是雨季。

周日上传的文字选了贝多芬的F大调浪漫曲，表弟说这个曲子百听不厌。他读小学时参加上海的小学生二胡比赛，就得了奖。几等奖，有年头了记得不清晰了。随后他师从上音的声乐教授，也算是男高音歌唱家了。

在激情燃烧的岁月，在最初的日子，北京的学生首批来上海冲击之后，外地来上海砸四旧商店招牌，剪裤腿就搞得人心惶惶。我看科室里没有什么事，对科长说我想去趟西藏路南京东路音乐书店看看，科长连说去吧去吧，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去逛街了。那时刚从部队回来不到一年，自然还穿着旧军装，心想到南京东路看看不会有问题。

工作的地方是南京东路的慈淑大楼，很快就改成了东海大楼，当然现在又改回慈淑大楼，或者叫353广场。还没等我下楼，在门口就见到了新气象。。。标语，具体内容就不说了，直接问了门卫，出去有问题吗？有被剪裤腿的吗？有，秘书科的打字员。他审视了我一下，你穿了这套旧衣服，不是尖头或方头时尚皮鞋自然不会有问题。。。

下楼开始，直到走到南京东路，几乎变得都不认识了。街上的商店很多招牌被砸了，或正在砸，玻璃橱窗也看不到里面陈列的商品，贴的标语不用我说也都知道，写出来我还担心我写的日记不能上传。过去就懂，现在自然更懂。地上尽是垃圾碎玻璃，一位慌张的女孩走过老介福，一把被门口的店员拖了进去，我明白这是“保护性”临时善意拘留。在街上走，就有可能发生什么。果然从一家商店走出穿军装戴袖章的三五个孩子，神兜兜地，好不神气，这架势似乎他们占领了这块地方，实施严格的清理，仅凭热情，自己也搞不清是为了什么，也许就是好玩而已。

西藏路上这家音乐书店是上海最大的，有大量的经典的，世界的，著名的高质量的唱片。

唱片店这段街站着许多人，轻轻地说些什么，自然也听不清，但神态，街上的氛围是奇怪的。神秘的，不详的，似乎将要发生大事，甚至已经发生了，门口店面地上散落唱碟的碎片，撕碎的唱片封套，撕碎了依旧那么精美，感觉惶恐注视眼前的一切。

柜台任何一段都挤满了人，而且几层人，挤进去似乎难度很高甚至没有可能。。。正好一个男士从最里面的位置使劲退出来，我立即插进去，总算占了第一排的好位置。

面前有位白发苍苍的，精瘦的，但头发梳理得服服帖帖，戴着一副细巧的金丝边眼镜，透过镜片是睿智的发亮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眼前的一切，突然发现他和蔼地看着我，能感受他的无奈和同情。

“今后这些就不能卖了？”

我很胆怯地问，也很羞涩。密文唱片很贵的，对于我刚刚工作的二十岁出头的仅仅是最低一级职员收入，还要将一半交给母亲，剩下的要买饭菜票后就没几块钱了。还有我还没唱机，更不用说还要相应的放声设备。。。不过我是公司的兼职播音员，有播音室的钥匙，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于是多少有了点底气。

指了指柜台里的“天鹅湖”，老者小心翼翼取出对我和蔼地说，假如你喜欢，就买回家吧，又拿出两张小密文说这也不错。一看是贝多芬的F大调浪漫曲，另一面是G大调，太阳颂。。。天啦，不能再拿了，超支了，我连唱机都还没有呢。。。

也许被人挤得。。。直冒汗。我想一定脸红了，不然怎么脸颊发烫呢？

算上零碎的人民币，悉数全部给了慈祥的老者，急匆匆挤出几层人墙。走出店门，清凉的风吹佛我发烫的脸颊。

几天后的周日，我邀请了我们办公室全部人员，组长据说是乔冠华的外甥，文笔了得，基本都是他执笔。我和另一个漂亮的从公司基层调来的女孩，在他主持下修改后刊登在《在险峰》，这是公司的内部刊物，他是负责人，主编。他精瘦，戴着深度的近视镜，透过镜片能感觉他的眼会发出诡谲的智慧的亮光。

我和那个女孩一起去广播室搬来钟声808录音机，开始播放我事先录下的音乐。

我说这是神秘的音乐，就说是芭蕾舞《红色娘子军》。。。自然他们心知肚明。

不同的是序曲，真的是红色娘子军的一段，路人皆知的红色娘子军连歌，向前进，向前进。。。紧接着就是《天鹅湖》序曲，两张大密文的芭蕾舞音乐。。。

突然走廊出现了脚步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科室的分队长，看到了是我们，就说辛苦了，星期天也不休息。。。放的是什么？刚才在走廊听到是红色娘子军，怎么这么好听？

乔冠华的外甥给我做了个眼色，我说我们抓紧修改定稿吧。

收拾了录音器材，带着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