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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应文学2019年5期:两河两山人物之三《乌头姑爷》

(2019-06-10 15:3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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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嘉应文学

两河两山人物之三:

乌头姑爷

文/韦名  

二叔身材魁梧,长得黑乎乎的,人前一站,黑铁塔般,人称乌头。

长得黑的二叔逢人便讲,别看人长得黑,心不黑。

二叔讲这话时,正是一个红心向太阳的年代,二叔自然长着一颗红心。

长着红心的二叔在公社行走。行走一词是二叔的自称。二叔自个儿解释说,古时朝廷有行走一称,行走者,无官无职、无编无制也。二叔说自己就是公社里无官无职的闲散打杂人员。

那年,二叔被公社下派到两河两山大队去“割尾”——割资本主义尾巴。好去不去,偏偏是去其岳父所在的大队。

对二叔的到来,岳父一个劲地摇头。读过几年书的岳父虽当过几年大队干部,却因上两代才从外面来两河两山落户,属于外来户,在大队里辈分低根基浅,典型的人微言轻的一类。

姑爷进屋,舅爷最大。一大队男人都是二叔的舅爷辈,一到大队,二叔就倍感压力。果不然,对二叔的到来,大队里大老爷们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干完生产队的活,该干吗还干吗。这让二叔十分着急。

这不,当岳父的幺叔在二叔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挑着自家偷偷蓄起来的私肥——两半桶尿水到开荒地,给私种的番薯苗浇肥时,二叔立即带着工作队员赶了过去。

“叔公,你这是搞资本主义,必须马上停下来!”二叔的脸像包公一样,黑得吓人。

幺叔看都不看二叔一眼,自顾不急不缓地给绿叶正长的番薯苗施肥。

“把苗都给我拔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幺叔的不理不睬把二叔激怒了。

“谁敢?”幺叔把浇肥的粪勺子横亘在胸前,俨然一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伸出的手全都僵住了。

“怂包!都是怂包!”二叔的脸更黑了,乌漆漆的像块炭。二叔弯下腰,伸手去拔跟前的番薯苗。

说时迟那时快,二叔的手还没够着番薯苗,幺叔的粪勺子已经挡到了二叔的手前面,差点打在二叔的手背上。

“你竟敢打工作队长?你反了?”二叔有点恼羞成怒,用手指着幺叔,大声质问。

“啪”地一声,幺叔没示弱,右手重重地击打二叔指着自己的手,“我打的是两河两山的乌头姑爷,龟孙姑爷!”

一句“姑爷”把人黑心不黑的二叔的气焰灭了下去,二叔尽管黑漆着脸,却不敢还手。

场面僵住了。

还是闻讯赶来的岳父打了圆场。

僵持事件之后,二叔改变了策略,避开难啃的硬骨头幺叔,一家一户上门说亲情讲政策,软硬兼施。可每到一家,回他的全是一句话,“把李老幺的番薯苗拔了再说!”

李老幺就是岳父的幺叔。

幺叔的一片绿油油的番薯苗像面旗帜,一直在工作队的眼皮底下,迎风飘扬,见风就长。

“都是茅厕里的石头,又硬又臭!”二叔的办法不奏效,全大队的尾巴一条也割不掉,急得嘴上起泡,气得大骂。

“爹,看来我这行走也走到头了!”公社“割尾”日期临近,一条尾巴也割不下来的二叔,烦恼极了,跑到到岳父家。

看着长吁短叹的女婿,岳父倒了两杯水,和他嘀咕了大半天。

离开岳父家,二叔不再唉声叹气,直奔公社。再回大队,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干警。走在最前面的二叔手持大喇叭,边走边大声喊话。那架势,让全大队的人看花了眼。

在干警的保护下,幺叔的番薯苗被拔了,地被夷平了。

幺叔的番薯地被铲平的那一刻,幺叔三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在幺叔的阻拦下,只能在家里干跺脚骂娘。

幺叔的尾巴被割后,大队里其他的私种菜地、私养禽畜,在全副武装的干警的震慑下,就像冬天里大队池塘边的那株垂柳,一夜北风,枯叶全都不见了。

尾巴一割,全副武装的干警自然没理由再待在大队里。干警一走,很多人又蠢蠢欲动,准备到田边地角私种东西。

能不能阻挡住卷土重来的尾巴,这对刚刚受到公社书记表扬的二叔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

二叔时刻警惕着。

果然,就在干警走后第三天,岳父的幺叔又去平整被夷为平地的荒地。

二叔到地里拦幺叔。

“叔公,政策不允许,你就别瞎整了!”二叔递根烟给幺叔。

幺叔恶狠狠地瞪了二叔一眼,没接烟,继续平整土地。

“再种,干警还要过来。”对幺叔,二叔心里打怵,见劝不住,只好用干警来吓吓幺叔,“干警再来,就不是指拔苗,那是要抓人的!”

“来啊!让他们来抓我啊?”二叔一说干警,幺叔显然十分畏惧,停了停手里的活,却又虚张声势。

“叔公,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怕被抓,你就继续吧!”二叔继续唬幺叔,而且说完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你这个龟孙乌头姑爷,你吃饱了吗?你能吃饱吗?”幺叔扔了锄头,跟在二叔身后,骂骂咧咧,“你狗吃屎好坏不分,种番薯填肚子,错了吗……”

二叔加快了步伐走回工作队。

幺叔回去后老实了几天,见干警再也没来过,又偷偷地去平整土地了。

吓得了一时,吓不了一辈。地平整了,幺叔见没什么动静,肯定就会重新种上东西!二叔着急发愁却又无计可施——派出所长上次说得清楚,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要再请干警来是不可能的!可除了干警,谁也震慑不住幺叔啊!幺叔震慑不住,割掉的尾巴肯定全都回来了!

二叔嘴上的泡起了破,破了又起。

那天晚上,愁眉苦脸的二叔在大队里走着走着又走到岳父家——哎!其实,二叔心里不愿找岳父诉苦。

没茶没酒,岳父又倒了两杯水,和二叔关门喝了大半夜。

二叔离开时,岳父和二叔脸上都悻悻然。

就在第二天,两河两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公社的事。那天中午,二叔带着两名队员,押着一个人在大队游街。

被押的居然是二叔的岳父。岳父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资本主义尾巴”,还打上了大大的红叉叉。岳父肩上挑着两个屎尿桶,低垂着头,神情悲戚。

岳父是当天上午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去开垦荒地,准备私种番薯,被二叔和工作队员抓现成的。

二叔六亲不认把自己的岳父押去游街,一下子震慑住了两河两山所有人。不用干警再来,幺叔平整完的地不敢动了,慢慢就荒了。

两河两山的尾巴割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反弹了。两河两山大队一下由全公社的落后变成了先进。

二叔也因公社书记一句“铁面无私,可堪大用”,走运了:先由公社“行走”转成正式干部,又由一般干部变成了拥有一官半职的主任,后来成了公社书记。

当了书记的二叔常常回两河两山当姑爷。姑爷来了,尽管乡里乡亲不待见,岳父却不计前嫌,开瓶酒和姑爷慢慢品——姑爷知道岳父好酒,带酒来替代昔日的水。

那日喝多了,二叔流着泪对岳父说,“爹,这么多年了,大家还是不理我!”

岳父看着二叔,欲言又止。

那次喝酒没多久,二叔调到了县里当领导。调到县里后,二叔再也没回过两河两山当姑爷。

岳父弥留之际,托人到县里找二叔回来见最后一面。

去的人没找到二叔,只听说当了县领导的二叔慢慢地,不仅人长得黑,心也黑了,大概犯了什么事,栽了进去。

没能见着姑爷的岳父在病床上,老泪纵横,久久才说了一句,“当初真不该……”。

岳父没说完就断了气,眼睛却一直没合上。

谁也不知岳父当初真不该什么!

20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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