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天空没有飞鸟的痕迹,而我已飞过。(泰戈尔)
(2015-10-12 22:51:04)
三毛自杀的最后24个小时
朱云乔
10-07 14:28
已记不起是谁说过,如果生命是一朵云,那它的绚丽,它的光灿,它的变幻和飘流,都是自然的,只因为它是一朵云。
三毛就是这样,她从不矫饰生命中的悲喜,只是单纯地用她云一般的生命,舒展成为随心所欲的形象,无论生命的感受,是甜蜜或是悲凄。
她是一个侠客,行走在这滚滚红尘里。在她的字里行间,处处是无声的歌吟,我们用心灵可以听见那种歌声,美如天籁。她像开在荒漠里的繁花,用灵明的智慧和极大的勇气把生命高高举在尘俗之上。
三毛说:“我的一生,到处都走遍了,大陆也去过了,该做的事都做了,我已没有什么路好走了。”这仿佛是一种暗示,仿佛生命走到了尽头的预兆。
1991 年 1 月 2 日下午四时三十分,体弱多病的三毛再次住进了医院。这次的病因是:子宫内膜肥厚。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重病,更非绝症,对于大家心目中那个勇敢的三毛来说,更是很小很小的病,比起她以前的那些病痛,大家谁也没有在乎。谁会想到,她竟会在小小的病房中就此结束了自己如花般美丽的生命。
病床上的三毛心情十分烦躁,此时的她还未完全从丧夫之痛中痊愈。加上病痛的折磨,她竟产生了幻觉。经常会看到各种画面,一次,三毛告诉母亲,她看见床边有好多小孩跳来跳去,有的已长出翅膀来了。那些天真的孩子,是她梦中的小天使,是她脆弱心灵一直希冀的守护她的力量。
1 月 3 日。上午十时,大夫为她做完的手术,手术十分顺利,三毛年迈的父母,一直陪在病床前。
见女儿并未有什么大碍,陈嗣庆夫妇便在晚上八点离开了三毛。分别时,三毛一直静默着,若有所思,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是不是也有不舍,舍不得心爱的父母,欲言又止,因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们是她的牵挂。她心里默念,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你们的女儿,这次我要做一个让你们舒心的女儿。
大约三个小时后,母亲在家里,接到女儿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母女间交谈了一会儿,忽然听得三毛在电话里很大声、很急切,有如独白一般说了一串话。
只听见三毛说:“那些小孩又来了。”母亲知道, 那是幻觉,便说:“也许是小天使来守护你呢。”话筒那一头只是凄然一笑,就挂断了。
三毛极端而纤细的灵魂,终于在越来越无法承受的痛苦中崩溃了。
1 月 4 日早晨七时零一分,一个清洁女工走进屋里准备打扫。突然,她惊住了:病人,在卫生间里,已经死了。
三毛用一条咖啡色的长丝袜,自缢于浴室吊点滴的挂钩上。
她一身白底红花睡衣被平放在床上,脖子上,尼龙丝袜的吊痕深而明显,痕迹由项前延伸直到两耳旁。
她的舌头外伸,眼睛微张,血液已经沉入四肢,身体呈灰黑色。
警方断定后得出结论:三毛系自缢身亡。
三毛自缢在浴室内马桶上方,马桶上安有护手。如果三毛尚有求生念头,可以扶住把手保住生命。但她是一心求死,甘愿用这种极端而残忍的方式剥夺自己的生命。
医院将三毛的遗体移交给亲属陈嗣庆。突如其来丧女的打击,使陈嗣庆夫妇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他说:“我很难形容我的女儿,我想,她一直感到很寂寞吧!”
身患癌症六年的母亲缪进兰听到女儿的凶信,仿若遭到了晴天霹雳,几乎昏厥过去。不管别人如何评价他们的女儿,在他们的心里,她永远是那个任性的小女儿,是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
她终究还是香消玉殒,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们。从医院返回家里,他们悲痛万分,并且深闭不出。
后来,一家报纸刊登了母亲的文章——《哭爱女三毛》。
她说:三毛常对我说:父母在不远游。她现在还是走到另一个国度去了,是不是不应该?
孩子走了,这是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我希望以基督教的方式为她治丧,使她走得风风光光。她生前曾对我说喜欢火葬,认为那样比较干净。
她生前最爱黄玫瑰,她不喜欢铺张,我要选她平常最喜欢的衣服缀上黄玫瑰给她穿上,外边再套上一个漂亮的棺材。三毛就这样莫名奇妙地走了,我疼爱的孩子,你为什么如此地想不开?命运夺我爱女,苍天对我,何其残忍?
1 月 4 日下午,上海。张乐平夫人冯雏音,得到了三毛的死讯。她忍住内心的巨大悲痛,没有把它告诉病中的老伴。
过了几日,冯雏音才告诉老伴三毛已逝。话没说完,这位白发老人已抑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三毛逝世的消息顿时轰动了全国,香港、台湾各大报纸,均以最显著的位置,刊出了她自缢身亡的消息,
甚至一度压倒当时引人瞩月的国际要闻——“海湾战争”。
她的朋友们听到了非常震惊,因为三毛是那样勇敢和洒脱,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难道也是为了证明她的勇敢?
一些知名人士和生前好友,纷纷借此发表谈话和议论。一些代表性的文字如下:
琼瑶:“三毛对生命的看法与常人并不同,她相信生命有肉体和死后有灵魂两种形式,死对她来说并不可怕。我们应尊重她的选择,不用太悲哀。三毛选择自杀,一定有她的道理。
三毛是很有灵性和聪明才智的作家,也许她是抛下有病的躯体,步入另一形式的生命。
三毛的经历已经很丰富了,活了四十多岁仿佛活了四百岁。”
林青霞:“三毛的死,不但她的朋友感到十分难过,这也是文化界的损失。三毛曾说过很羡慕我和秦汉恩爱,也很想找一个关心自己、可以谈心及工作上的伴侣,可惜一直未能找到理想的对象。
对于死去的荷西,她仍然十分怀念。
她太不注意保护自己,有一次醉酒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断了三根肋骨,还切掉半个肺,而她自己却毫不在乎。
我也曾经劝过她不要太任性,就算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要为父母保养。
对于三毛的死,秦汉也很难过,不知道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但我们愿为她做一切事。”
丁松青:“每次她离开,我总会忍不住落泪。上回她离开的时候,曾戏称清泉是
RIVEROFNORETURN(按:不归泉),含泪说她永远不回来了。
也许她是不适宜活在这个世界吧!现在她可以在九泉之下和她挚爱的亡夫重遇了。但愿她能得到她一生祈求的满足与快乐。”
倪匡:“三毛没有子女,没有人生寄托,加上近日电影《滚滚红尘》有褒有贬,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压力,如此才会酿成不幸。
三毛的自杀,与肉身的病痛并无关系,最大的可能是来自心灵深处的空虚寂寞。
三毛一直有自杀的倾向,三毛是一个戏剧性很强、悲剧性很浓的人物,她是因失去爱与被爱的力量才离开人世的。”
三毛的猝死,震动了千千万万热爱三毛的读者,尤其是青少年读者。他们为此感到无比的震惊、惋惜和悲痛。
三毛告别世界的消息,大陆的新闻媒介及时为此作了报道。与三毛相识的作家、好友和许许多多热爱她的读者,或发唁电唁函,或发表谈话、文章,借此来纪念这位热情的女作家和真诚的朋友。她的死也那么震撼,让全中国的华人都为之伤感。
贾平凹是三毛生前最称道的作家。1991 年 1 月 1 日清晨二时,三毛在住院前,给贾平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信中清清楚楚的相约,等春天到来的时候,她会来大陆看望他。
贾平凹得知三毛已逝,提笔写下《哭三毛》一文。
几天之后,他收到三毛的绝笔,更是悲从中来,又写了《再哭三毛》,以作为永远的纪念。
这正印证了印度诗人哲泰戈尔的那句诗文:‘天空没有飞鸟的痕迹,而我已飞过。’
三毛的一生,是位书奴。试想长夜孤灯,痴迷书中,是多么美好的境界。那位长发美女,独坐在灯下,享受着书籍带来的美丽韵味。
人生有若一场尘缘,来到世间,造下一段情孽,荒唐悲辛,不觉其中。生命终了,便是好了,了即是好,好即是了,如果人能把死视做是脱离苦难,那么在生命的终结之时,便不会过于痛苦。无论结果怎样,这过程犹如烟花遗留了它凄美的瞬间。或许这正是对生命终结的最好解释。
文学如同一根救命草,把三毛从心灵的苦海里,拯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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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了旅行、养病美国和三返大陆,她只有四年的“红尘”生活。四年——这是一场多么短暂的“尘缘”。
三毛在生命最后两年里,发表的文字很少,但《红楼梦》的字句却屡屡出现。
电影文学剧本《滚滚红尘》自不必说。她还把自己的苏州之行,看作是“红楼”之旅,声称碰见了林妹妹,遇上了史大妹子等等。
直到赴死之际,三毛依然保持着《红楼梦》启示于她的生命观不变。她会把自己的死,视作是脱离苦难的极乐康桥。
也许用这种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是一件勇敢的事情,这也是一个勇敢女子的行为,长发长裙的女子去了,只为与她心爱的荷西重逢,再去赴一段浪漫之约,那个大胡子男人等她等得太久了,她不忍让他一个人空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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