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硅谷网联掌门人汉考克对话
(2014-06-19 15: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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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硅谷与中关村 |
2014年4月15日,《硅谷指数》创始人、硅谷网联董事长兼CEO拉塞尔·汉考克来到长城战略咨询参观访问,我、武文生、陈文丰、王成刚和国际业务部的同事一起,与汉考克先生就硅谷网联运作和研究、硅谷的新经济和成功要素,及双方合作的可能性等进行了讨论。
一、汉考克介绍硅谷网联的运作
武文生:长城战略咨询成立于1993年,现在有300人,是中国民间的咨询机构。我们有两个目标:一是要成为中国最好的民间智库,二是要成为中国优秀的咨询公司。现在我们的研究主要有三个领域:一是中国的高成长企业,主要是高科技企业;二是中国的科技园区;三是知识管理和社交化。
我们知道硅谷是高度发达的地方,很独特,所以我们想知道硅谷网联是怎样运行的,怎样在硅谷这个地区发挥作用。
汉考克:我们两个组织有着同样的年龄,都成立于1993年。我们是非营利组织,员工只有10人,但我们有上百名志愿者,他们来自硅谷的各家公司。硅谷网联董事会有50名成员,这50名董事会成员来自硅谷的各家公司、地方政府、大学以及工会,我们组织的使命就是要解决硅谷的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把各个领域的领导者聚集在一起共同应对。
几乎全世界的人都认为硅谷是一个很有活力的、成功的经济体。的确,我们是非常有活力的经济体,但也有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和挑战。这些问题并不在于政府,而在于如何做计划、如何做决定,以及如何管理增长,也包括基础设施建设、交通问题、土地使用、住房和税收收入。我们的组织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成立的,正因为如此,硅谷才能够不断成长。
但是我们不做商业发展,不提供社交机会,也不帮助公司在硅谷建立联系。
王德禄:刚才说硅谷网联有50位董事会成员,请问这50个理事中有没有华裔?
汉考克:没有中国人或者华人成员,但是有个印度人和韩国人。不过台湾英伟达的老总黄仁勋可能会加入我们。
武文生:50个董事会成员,是一开始就确定的,还是按比例逐渐增加的?大概的结构是怎样的?企业界、相关公共部门、学校、NGO,大概是什么样的比例?
汉考克:最多50人,其实没有过大变化,2003年改组过一次,但一直很稳定。大部分都是商业界人士,只有小部分是政府和大学的人士。
武文生:硅谷经常有很多发展很快的公司,这些商界人士是比较稳定的,还是变化的?这些董事会成员有没有任期?
汉考克:轮换制,3-5年一任。
武文生:董事会多长时间开一次会?
汉考克:每个季度开一次。主席团主席有两个,一个来自公共领域,是圣何塞市市长,一个来自私有领域,是埃森哲北加州的CEO。我们的50位董事会成员每季度见一次面,但是常委会经常见面,一般是早晨7点30开会,每次大概2个小时。开会地点都是在硅谷不同的公司里。
王德禄:硅谷网联有自己的媒体来发表他们的刊物和平常的信息吗?
汉考克:我们有新闻信(newsletter)发给大家,每月通过邮件发布一次,都是非常简短的信息,发给所有的订阅者,你们也可以订。我们现在有13000个订阅者,都是在硅谷有影响力的人。虽然这个新闻信很短,但只要你想看,有很多链接提供更详细的信息,点一下就可以。我们在主席团里面有一个专门负责对外交流、发布信息的人。我们的媒介形式还包括电台、电视及每周的节目,这个节目叫做《硅谷内幕》,播报的电台是硅谷最大的电台,我是主持人。
二、硅谷网联的研究工作和发布会
武文生:你们有几百个志愿者,这些志愿者都是以怎样的方式参与的?
汉考克:当硅谷网联真要解决某个问题时,我们会建立一个任务行动分队或一个工作组。这些小组的规模大约20-30人,来自于硅谷的科技公司、大学和当地政府,他们一起工作,我们的雇员作为项目的领导者。我们同时有很多个项目在进行,所以我们有几百个志愿者。
例如,我们的通讯基础设施很差,所以我们采取了很多行动,来改善我们的信号覆盖率。我们小组有来自这一行业里的人,还有电信公司的人,如AT&T、Verizon,也包括硅谷的一些政府官员。这些政府官员是这个项目的计划者、委员会的成员,甚至是议会的官员,他们会一起开会。通常,电信公司的人和政府的人见面的时候都气氛紧张,作为组织者,我们任务就是把他们聚在一起,共同寻求解决方案。在这方面我们取得了很多功效。
武文生:每次发起这样的项目,是硅谷网联独立发起,还是有赞助商?
汉考克:我们有一系列的评判措施。只有达到了评判标准,我们才会开始这个项目。第一点,必须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问题,还要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研究。研究要列出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而且提出的解决方法要得到大家的认同。每当我们确定这些项目的领导者的时候,这个领导者必须是在硅谷德高望重的人。我们同时有公共领域的领导者和私有领域的领导者。最后,当然还得有钱,没钱什么都干不了。那么就要有许多重要的人为这个项目出钱,有时候是当地政府,有时候是商业组织来,也有时候是基金会。这就是我们的项目如何工作的。
王德禄:什么是小项目,什么又是大项目?
汉考克:界限不是很清楚。这取决于问题的广度和花费的时间。如果是一个小问题,花费3个月时间,1个人,就是小项目。如果我们要做调查研究、实地工作,要分析和处理数据,9-12个月,2-3个人,就是大项目。
武文生:硅谷是由很多小的市镇组成的,一直致力于治理硅谷地区的基础设施和交通方面的统筹规划。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进展怎么样?
汉考克:这是工作最难的地方。硅谷不是一个有组织的地区,没有统筹的政府在做。我们有州政府,但是加州非常大,相当于许多国家的大小。我们也有市政府,但在州政府和市政府之间没有任何行政区划。这就是我们这个组织重要的原因。我们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提供行动框架。但是我们没有任何权威,如果一些人不合作,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没有任何保证,只是尽自己最好的努力。
为了使我们更好地工作,需要更多的分析。我们知道研究非常重要,在硅谷网联内部也有研究功能,而且会发布出版物,有白皮书,有报告,也有《硅谷指数》。
王成刚:这些研究是你们的员工做,还是志愿者做?
汉考克:我们的员工。我也是这个研究组的领导人。我们雇佣一些博士、社会学家还有临时工。我们的组织和组织里的研究组一起来举行每年的年度硅谷大会,这是硅谷最重大的会议,参加者都是资深的政府人士和商界人士。去年有1500人参加。在这个会议中,我们要发布《硅谷指数》,要讨论这个指数背后的意义,还有硅谷的趋势和硅谷面临的主要挑战。
我们现在也在致力于清洁技术、太阳能、智能电网、城市规划的新模型,还有税收和财政问题、教育以及其它。
武文生:我们知道硅谷网联一直在研究和关注硅谷,我们也在定期关注你们发布的《硅谷指数》报告。我们从你们的研究中获益匪浅。除了《硅谷指数》,你们每年还会有研究报告、白皮书,是不同的主题,还是每年有多少个研究系列?
汉考克:没有确定时间,只是有东西就发布。
武文生:2014年有什么样的研究打算吗?
汉考克:收入不平等性、区域管理、海平面上升等环境问题,以及住房问题、许可证问题、社区内接入太阳能的可行性,还有劳工发展项目、提高劳动者素质等。
陈文丰:你们发布的《硅谷指数》不仅在硅谷影响很大,在中国的科技园区影响也很大,它为科技园区监测提供一个很好的样本。这么好的创意是怎么出现的?
汉考克:我们发布这个指数是为了衡量我们的进度,相对于我们的目标而言。帮助我们的社区很好地了解发展的事实和现状。我们争论很多事情,很多不同意见,但是我唯一不争论的就是事实。所以每个人都相信我们的报告,并且很依靠这个报告。
武文生:以前的《硅谷指数》每年都有专题分析,2014年没有。后面会怎样?这个分析也是由地区研究部门做,还是由另一个小组来做。
汉考克:我们将他们分开了。《硅谷指数》只作为数据展示,关于特别分析会有专门的报告。
三、硅谷——新经济之都
王德禄:我上个月去哈佛大学,问了很多经济学家很多问题,我觉得硅谷并没有被经济学家当作新的经济模式,而我认为硅谷是新的经济模式。对这个问题你怎么看?你知道哪些经济学家对硅谷比较有兴趣?
汉考克:很多人都对硅谷感兴趣。因为它是一个如此成功的经济体,它不遵循很多经济定律、没有组织性、不是很协同、没有统一的计划、不是政府监管和指导的结果。所以,很难建立模块来解释它。
王德禄:现在去硅谷的中国人很多。我认为硅谷是全世界的创新之都。所以5年以前,我以这个观点和在硅谷的中国人沟通。如果这个成立,硅谷将来会对世界很多地方产生影响。你怎么认为?
汉考克:我非常赞同这个观点。2/3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创业者都来自中国和印度。
王德禄:我上个月去美国,从东部到西部,一路都在讲:美国现在已经出现了东西矛盾,就是工业经济和新经济的矛盾,就是硅谷和纽约的矛盾。但美国人不承认。
汉考克:这个过度简化了问题。我认为旧经济和新经济之间不存在冲突。东海岸已不是工业经济了,包括纽约和波士顿。现在纽约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科技中心了,正在加大对科技领域的投资,无论是孵化器还是大学、公司,甚至在郊区建立大学来鼓励科技的发展。并且纽约的风险投资发展很快,因为那里本来就是金融中心。波士顿现在是学术重镇,有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在生命科学方面有很大优势。你所指的工业经济应该是在中西部,比如俄亥俄州和密西根州等,它们的前景现在不是很乐观。硅谷正在扰乱汽车市场,如果特斯拉把底特律挤出汽车市场,我并不感到惊讶。每个人都认为新经济是一种非常有弹性并且快速增长的经济,这就是为什么硅谷最先走出萧条的原因。如果不是硅谷,美国还会在衰退中。
王德禄:我一路上不仅仅是考察经济,是从人们的观念文化中,感觉到波士顿和硅谷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下一个问题就是硅谷的社交化。你说现在大家都去关心社交化,而不去解决更大的问题。对这个问题,我觉得社交化可能带去更本质的变化。现在中关村也在搞社交化,我希望中关村和硅谷能搞一次交流。你怎么看待中关村的企业社交化?
汉考克:我并不确定社交化是个根本的问题。我认为Facebook是个好想法,把人们聚在一起,把地球变成了村,也有盈利,非常好。但是,它并没有解决能源对于石油的依赖,以及一些当今社会的根本问题。虽然我说大家都去关注社交化不是特别好,但并不是说硅谷没有在解决根本性问题。我们正在研究清洁能源、电动汽车,还有电动汽车配套的基础设施开发,比如充电站和电池站。有一个太阳能公司暴发了一些问题,使得很多风险投资从太阳能公司撤出,转到社交媒体上,因为社交媒体安全、来钱快。但是风险投资很重要意义就在于,它在为未来长期有前景的行业进行提前投资。从这点来讲,我希望风险投资不要忘记自己本来的职责。
武文生:2006年左右的《硅谷指数》指出,创新服务业成为硅谷的第二大产业,你对硅谷创新服务业现在发展的情况怎么看?
汉考克:律师、会计、管理方面的研究,是蓬勃发展的领域,现在也是。
王成刚:2013年《硅谷指数》显示,硅谷当年新创企业达到46000家,创了硅谷近年来的记录,您觉得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突然诞生这么多企业,背后有没有什么原因?
汉考克:这是因为现在的经济很困难。最近很火热的是软件和社交化领域,这些领域成立公司很容易,准入限制越来越低,基本投入越来越少,一个电脑即可以开个公司。
武文生:前面讲到特斯拉模式,代表电动汽车的模式,会超过底特律。硅谷过去是IT、互联网,今后最有前景的会是哪些?
汉考克:第一应该是网络安全(安全和加密),第二应该是物联网,第三个是轻制造业。
武文生:3D打印、可穿戴设备吗?
汉考克:是的。
四、探讨硅谷成功的要素
汉考克:有很多人都在写关于硅谷的报告,市面上的很多读物都是流行性的,为大众准备的,都关注硅谷企业家的故事。这也是硅谷的本质。硅谷有很多企业家,他们是勇于承担风险的人,像牛仔一样。一些非常老道的经济学家也在关注硅谷,有很多经济学研究,也有很多社会学研究,很多人关心创业先驱,关注企业家的特质,讨论硅谷的文化——一种风险文化,对失败有很大的容忍度。
陈文丰:实际上中国一直在学硅谷的发展模式。中国有很多的科技园区一直在讨论硅谷的模式是不是可以复制。中关村也在学习硅谷,可能是全球那么多学硅谷的地方中学得比较像的。你觉得硅谷的模式能否被复制?
汉考克:这是可能的。我认为硅谷有一个生态系统,非常复杂,拥有8-10个不同的特征,有些地方会有4-5个特征。但硅谷最重要的是对风险的容忍性,并且失败是被允许的,很多的创业公司都失败,这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我没有见到其他地方有这样的文化。
陈文丰:即使在美国,区域的差异性也很大。我们去看过波士顿、纽约、北卡,但是在那些区域,创业的动力和创业的想法远远没有硅谷地区那么发达。难道硅谷地区的文化和北卡地区的文化也存在很大差异吗?谁最能代表美国文化?
汉考克:美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确实有不同的区域文化。最具有活力的无疑是加州,加州一直以来都具有创新性、乐于承担风险、个人主义、冒险的文化。
陈文丰:冒险形式还是比较盛行的。我们这次去了美国的很多地方,感觉中美之间的发展差距有几个原因:第一个是中美之间不同发展阶段,第二个是您说的文化,第三个是社会制度的差异。您判断哪个是主要因素?
汉考克:都很重要。硅谷的创新生态系统也好,创业生态系统也好,很难用具体的指标说清楚。
陈文丰:是不是说创新就是一个黑匣子,很难说清楚。
汉考克:我不是很赞同黑匣子的观点,我可以给你一个我认为最重要的特征清单:
1)
2)
3)
4)
5)
6)
7)
8)
以上就是我的清单,所有这些构成了硅谷的生态系统,一些地区有一些这些特征,但没有任何一个其它地区同时拥有全部特征。
五、浅谈长城战略与硅谷网联合作
武文生:我们关于中关村的研究持续了20年,而您关于硅谷的研究也持续了很多年。
汉考克:我想我们两家机构可以在研究方面有长期的合作关系。
武文生:我们认为3种方式比较有吸引力。第一,关于《硅谷指数》。我们进行联合研究,一起设立研究的框架,组成一个联合研究的组;第二,你们举办硅谷大会的时候,我们也愿意派出小组来参加;第三,我们希望每隔一段时间,双方共同召开一些有关于硅谷的、硅谷和中国园区进行联系的会议或发布报告。
汉考克:我认为我们应该去探索这个可能性。你们最感兴趣的是哪个?
王成刚:联合研究。我们在中国找到感兴趣的项目,你们负责最大的部分,一起研究。
汉考克: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在我们组织里做研究。我们提供硅谷的大基地,和硅谷的管理层和监管层接触。当然这个人会在中美两地跑,同时也对你们负责。
王德禄:现在全球很多地方都在学硅谷,你们有没有想过在硅谷以外联合成立一个组织,比如中国、印度、俄罗斯、伦敦等受硅谷影响很大的地方,每年一次聚会?
汉考克:我们考虑过这种合作方式(Joint Venture),但这种方式是通过我们的研究实现的,我们会从欧洲、中国、俄罗斯、印度、南美等表现非常好的国家邀请人到硅谷参加一个会议。
王德禄:我们希望你们做这个事,我们会成为很积极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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