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2012年12月2日《新闻晚报》副刊“沪新线”专栏

巴音布鲁克情怀

安谅

    这个具有美妙名字的大草原，一直令我向往。但因公务缠身，我总不得如愿。这回，瞅得机会，去了一下宿愿。但现在不是最佳时节，我的心情也正处于低潮时期。

    人的心情犹如四季，也是拥有春夏秋冬的节律，或自然呈现，内心波澜起伏，或外部推动，如月球作用，潮涌潮落。反正我那几天正心绪不宁，心境暗淡。这时直奔秋天的巴音布鲁克，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我是注重精神感觉的人，但愿此行不是自我折磨。

    车至库车一个叫大龙池的地方，车子就被警察拦下了。我以为是治安检查，这在新疆当是十分普遍的，一般还得查验身份证。路侧已停留了一溜车辆，却诧异没有一辆被放行的。我很快知道车子不让前行了，山上下雪了，要检查道路情况才能放行，这也是为过客的安全着想。这种季节，估计是见不到满目苍翠了，但这草原漫天弥漫的雪当是难得一见的佳境呀！难道我们的期望就得落空？谢天谢地不多会儿，我们的车轮竟欢跑起来了，刚堵塞的心窝也随之轻快些了。

    车子爬了几多盘山公路，也越过了一个大坂。大约两个小时后，人车已进入山丛之中，不久，一个广阔的草原展现在眼前。满地的草有些枯黄，天空也有点灰蒙蒙，远山隐没在天际。我忽然瞥见一个指示牌，上写：天鹅湖，500m。这么近的距离，这么诱人的胜景是不可错过的。我连忙让司机转了方向而去。却往里走了好几公里，还不见湖的影子。敢情这500米，指的是到门牌标志的位置。因为天色已晚，我还是决定返回，陷进去了，怕半夜都回不来了。

    此时雪花不再，远近斑驳，气候甚冷，我们裹着羽绒服了，也不想在室外久呆。傍晚太阳已落，凉意骤增。据说，巴音布鲁克宾馆是山上唯一供暖的居所，但餐厅里还是冷得令我喷嚏连连，还就我们一桌吃客。宾馆里也不见有多少住客晃动，也许我们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巴音布鲁克也许不过如此。我们且当必经之路，翻过它，驶向乌鲁木齐吧。

    当晚我早睡。翌日，车折返，我们又去昨天奔向天鹅湖的路上。一个多小时后，眼前真是豁然开朗。一望无垠的广袤的大草原变得神奇了，我们在一个山崖停车，这天然的景色，让我们惊讶万分。那远处绵延不断的山峦，如同肩挨着肩一样的紧密，一字排开，两边仿佛都见不到头，而皑皑白雪则缠绵于山间，让这雄性伟岸的山，增添了几份柔情。

    从遥远的地方奔来的一湾清水潺潺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生辉。它在山峦与我们所站立的山崖间巨大的山谷中蜿蜒，仿佛天公不经意丢下的一条腰带，缀满了珍珠宝石。

    几辆卡车和几位工人，正在我们的山崖边缘搭设木栈道，也是观景台。这大约是这里唯一人工制造的东西，不知怎么，我有点惋惜：这样的建筑，似乎方便了游客，却还是原生态中的赘物了。

    这片丰茂的草原平坦辽阔，在山峦的环抱中，却是令人称奇的。我猜这应该是独特的山间盆地了，少说也有上万平方公里。果然一查资料，这里就是天山山脉的隆起带内的山间盆地，属中生代山间断陷，由大小珠勒图斯两个高位盆地和山区丘陵草原组成，海拔在1500到2500米左右，面积则有2.38万平方公里。

    这是中国仅次于额尔多斯的第二大草原，也是一个高山草原。

    我独自久久站立于茫茫草原上。目力所及，远山含雪，天边几朵乌云垂悬。草地泛黄，而九曲十八溪则悠悠荡荡。

    深秋的巴音布鲁克，飘漾着一种明亮、洁净而又忧郁的混合气息，与我的心境颇有几分吻合。

    我独享着这一片安谧和宁静，也将自己的心思融于其中，有特别的滋味，留在心头。

    应该是夏天，巴音布鲁克才是草木青青的季节，而鬼使神差，我终于来了，却是深秋，那个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日子，我带着纯情的梦而来，而天空却还我混沌的阴霾。不是不见阳光，阳光的温柔，我的纤细的毫毛都有知觉。

    阳光的情感是普惠制的，我的心思，只能是开都河的水，沉默着，兀自潺潺。我不是不期待春日和夏天，我只是相信，如果秋天可以明媚，哪个季节，不能夺目地璀璨。除非，真的无缘。让我的挚情，就晾在那一片山峦，冬去春来，雨雪洗濯，看他开出什么样的花儿来……

    我们与草原依依惜别，走了好久，攀越了两个大坂，还没走出巴音布鲁克的区域。我明白，我今生也是难以走出巴音布鲁克的情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