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李建学

 GanBu“四化”政策落实到企业，有位劳模出身的副局长不及年轻化知识化要求，就成了闲人。

 这位副局长根本闲不住，主动要求重回生产一线。局级GanBu，搁到哪都不好摆。有人想出一个妙招，安排他配合局里搞接待。

 副局长搞接待不管业务，凡是需要LingDao出面的宴请活动，其它人分身乏术或有意推托，一并由他代劳。也就是说，副局长的工作就是陪外面来的人吃饭。

    1987年前后的老县城，啥事都是流行的好。仅有的两家酒楼，无论菜品还是服务，无一不是跟着大城市鹦鹉学舌。这种随潮流走的做法倒也不难适应，最让副局长无法忍受的是浪费。比如新引进的一次性餐巾，方方正正那么好一块布料，用一次就报废，让这位从“瓜菜代”年月过来的老GanBu心疼不已。眼看着服务员把好好的餐巾布扔进垃圾桶，实在是舍不得。舍不得的对策，就是把自己用过的一块顺手揣回家，交给老婆子洗洗再用。

 农村出来的老婆子，更懂得一针一线的来之不易。习惯，她把老头子偶尔带回来的餐巾布洗净当抹布用。多了，干脆收起来统筹安排。安排的措施，先给老两口缝制裤衩。老头子开始对这种印着广告词的内衣有些抵触，被老婆子几句话就给顶回去了。

“裤衩旁人看不见，有啥不好？”老婆子说：“年轻的时候想穿裤衩，有吗？裤子都没有换洗的，看福把你烧得。”

 想想也是，副局长上中学时，头一回看到同学穿着裤衩钻被窝，很不好意思。既然做好了，也就穿起来；且按照老婆子的卫生标准，每天洗澡后换一回内衣。

 那天吃过一颗拳头大的宁县曹杏，副局长牙倒了。牙疼不是病，却无法正常吃饭。不能吃饭，就影响到工作。解决办法，只好去职工医院诊治。

 老毛病，无非是打针吃药。

 注射青霉素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副局长从小就害怕。院长解释说：“现在加了苯甲醇，不疼。”并给注射室打了招呼，要最好的护士上手。

    注射室不敢怠慢，选了一名护校毕业时间不长的漂亮丫头来执行。漂亮丫头麻利的兑好药，示意副局长抹裤子。副局长跟别的病人样斜过身抹下一侧裤腰，露出里层的裤衩。漂亮丫头一愣，扑哧一声，涨红脸用食指勾开老汉半边裤衩，酒精棉球消毒，蜻蜓点水扎针。副局长还没有从青霉素的恐惧里回过神，已经打完了。

 等老汉出了注射室的门，漂亮丫头笑弯了腰。这个病人的裤衩上竟然有四个字？欢迎光临。

 当她把发现告诉同伴的时候，挨了护士长的训。训她工作不够严肃认真，语重心长：“当心得罪LingDao，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打针的时候，漂亮丫头看到副局长裤衩上换成了另外四个字：谢谢品尝。女孩子有些不高兴，感觉这个老汉不正经。裤衩上有字也就罢了，品尝啥呢？因为走神，针就打得有点手重，副局长皱着眉头没吭声。

 漂亮丫头把她的新发现再次透露出来，几个护士都笑了，都有些好奇。下一次打针的时候，都想看看究竟。

    第三天下午，等副局长来打针的时候，除了注射室的护士，漂亮丫头同宿舍的年轻人也来了，躲在帘子后等着看热闹。

 副局长的裤子抹下来，谁也不敢笑。大家分明看到他裤衩上三颗印上去的字——好再来。

 漂亮丫头拼命咬住嘴唇，抖抖索索地给了副局长打了一针，直扎得老汉龇牙咧嘴。副局长忍不住喊：“你这娃弄啥呢？上班不专心。”

 看着老汉一瘸一瘸的背影，大家一场好笑。

 笑过了，院长来了。拉着脸，厉声要求注射室全面整顿。整顿的结果，漂亮丫头调入传染科，值夜班去了。

2022年3月28日晨于西安•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