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人在孤寂之际，心灵都格外敏锐。此词妙在虽为雪所困，却以活泼的笔调，在冷清的画面上，织进了热烈的回忆和洒脱的情趣。

“心留”还是“身留”？这起笔就很不落俗，以拟人化的白鸥来设问，比哈姆雷特式的自问更胜一筹。第二步是反问：“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用空灵的笔墨，虚写了时而“身留”、时而心未留的主旨。

“风拍小帘灯晕舞……”这几句，作者以凝练的笔力，通过“拍”字、“舞”字，写出了舱帘掀打和灯焰闪烁的动态；又用“对”字、“闲”字，刻划了自己身影孤寂的静态。人在孤寂之时，自然会更怀念“旧游”了。随着怀念旧友的思绪，作者把笔墨挥洒开去，以“花外楼，柳下舟”两句，反衬眼前的冷清，而一咏三叹的“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三句，更让人唏嘘不已。连好梦也难寻，诗人只能屹立舱外，不顾飞雪湿衣，凝视“漠漠”阴云，陷入深沉愁思……愁似雪，雪似愁，只有以梅花来慰藉自己的孤寂心灵了。

蒋捷在宋亡后隐居不仕，其气节为时人所重。细品这首词，在淡淡的怅惘和哀愁中，为读者展示了一个清妍潇洒的艺术境界，足以让人吟咏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