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波

   这是一篇去年写的文章，不过我想把它拿来献给今年的父亲节。因为我们的父亲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他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我无法猜透他，尽管他以前做过好多错事，不过我现在已经原谅他了...

    小的时候，我们家里总是不太和睦，父亲经常和母亲吵架，所以我是一个生活在变形的家庭中长大的。每当他们吵完架的时候就把愤怒发泄在我的身上，只要我有一点什么做的不对的，父亲就会朝我大吼大叫，经常打我，骂我，父亲打我的时候喜欢打我的头，经常把我打的流鼻血。但是他并没有把我打笨，我觉得反而越打越聪明了，也许这只是我的幸运吧，要是当初父亲在下手狠点，我现在就不可能坐在电脑前面写这篇文章了，说不定正在蹲在我们村的哪个角落里面吃土着呢。

    有一次，我正在吃饭的时候，妹妹在后面拉了我一把，手中的碗刚好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碗就挂了，当时父亲抓住我就拳打脚踢，我都告诉他是因为妹妹在后面拉了我一把造成的，但是他很喜欢妹妹，所以便把所有的罪责都强加在了我的身上。那天要不是奶奶和伯伯拉住父亲的话，我肯定得残，他打人很狠，打母亲也是这样。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都闲了下来，人家别的家庭正在全家热火朝天的准备年货，而我们家却在热火朝天的搞内战，我那时候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

    基本上每次的吵架都是由父亲引起的，所以小时候我对他简直恨透了，我恨不得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样我们的家庭就有几分宁静了。父亲骂母亲的时候骂的话很难听，一个丈夫竟然敢那样骂自己的妻子，他骂母亲是婊子，可是母亲是一个十分内守的人，她为人很低调，也绝不是那种到处卖弄风骚的烟花女子。

有时候我就想：“你是我的父亲，母亲的丈夫，我的亲父亲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小学的时候我学习很差，因为那时候我是班里最小的，所以思考问题也很单纯，大脑还是有点发育不全。每次数学考试必挂，每次考完了回去都得被父亲猛抽一顿。他罚我跪在三棱柱形的柴块上，一跪就是一个晚上，母亲只好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外面挨饿受怕。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想，长大了我一定要报仇，等到父亲老了的时候我一定要折磨死他...

    每次父亲打完母亲之后，母亲都不得不到娘家去避难，我外公看见这样的情形自然很生气，还多次劝母亲和我父亲离婚，但是母亲却坚决的说：“我还有两个孩子在那儿，我怎么忍心走了之后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被那魔鬼折磨呢？”外公是一个极其守旧的人，他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每次我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一直视我为禽兽的种，加上那时候我很调皮，所以外公也经常的打骂我。有一次，外公家里也吵架了，因为几个舅舅分家的问题，外公气的脸色发青，而我就只是在外面看见了一只麻雀所以大吼了几句，外公从们里出来，揪着我的耳朵问我是谁生的，那时候我真想叫着母亲的名字说是她生的，但是我又想了一下，问题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绝对是含有很深的讽刺意味的，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懂当年外公问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在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夜，第二天就一个人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回到了家，而且还被邻村的恶狗追了一路，因为那天晚上外公还骂我说我是禽兽日出的。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到外公家里去过，我恨他有时候还甚于恨我父亲...

    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我的学习一下子上去了，那时候一直是全校第一名，母亲出去打工了，说是我一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所以趁早为我上大学挣钱。这时候不知道是年龄大了还是什么问题，父亲的性格也变的温和了许多。镇上的中学离我们家里有四五十里的山路，每周我们都得回去拿上柴火，面，油等生活必需品，这样来来去去一周就得跑将近一百里路。有时候周末我不回去，就在学校里面看书，每周父亲都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来看我，他以前当过兵，但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所以不得不退伍回家，回来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只要一热就大汗流不止，当他在炎热的夏天冒着大汗背着吃的东西来看我的时候，我对他小时候的恨便变的无影无踪了。上高中以后他还经常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身体，给我安排生活等。现在虽然父亲的生活作风有时候还是让人看不惯，但是我对他的恨已经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爱真的能化解恨吧...

    至于我的外公，我那时候给他赌气，好几年都没到他家里去过，过年的时候根本就不去拜年，过了几年后外公也觉得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实在有点不对，所以我上初二的时候他亲自到我家里来道歉了，说：“孩子啊，当初你外爷有点愚笨，所以骂了你一些人不该骂自己孙子的话，我知道你一直生我的气，今天你外爷就给你当面道歉了。”哎，外公都亲自给我道歉了，我还有什么说的呢。所以以后的时间里，外公爱我甚至甚于爱自己的亲孙子。现在我上大学了，去年刚回家，外公就赶来说我长高了，懂事了，看他那见到我后欢喜的样子，差点激动的掉出眼泪的。外公家里并不是很富有，我的一个舅舅还是光棍，所以只有靠着一年的一点低保钱过日子，但是去年我回家给外公去拜年的时候，他把自己仅存的几百元低保金都给了我，说是我上学路途遥远，让我在路上买点吃的。看到他那苍老的容颜，我拿着那几百元钱差点哭了，这就是当初骂我的外公，现在却如此爱我，我难道还能为从前的那几句话恨他一辈子吗？毕竟他已经是马上要日落西山的人了。

    也许正是我的这种童年的悲惨遭遇，才让我如此的宽容，我理解他们。

    在西方国家，自文艺复兴那时候起，人家就提倡发展个性，所以在后来的一段时间之内，西方各国的文化和学术水平得到了空前的提升，我们现在课本里面学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人家几百年前提出来的思想。主要在16世纪到20世纪这段时间之内，其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发展的速度更是令人惊叹，而那时候我们中国的学生还在为考取功名利禄而寒窗苦读，孔夫子的《论语》让中国人在几千年里勤勤恳恳的做人，个性得不到一点点的张扬，因为比较张扬的都被称为异类，如果张扬的有点太过火了，自然被父母和老师所鄙视...

   《一起回忆一下长辈伤害我们的话》的作者一口气列举了27条记忆中的“伤人语录”，如“你离了我，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太不争气了，太丢我的脸啦！”“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引来许多大学生的共鸣。也许这样的话我们以前都听过，是家长说给我们听的，他们认为那时候我们很调皮，很个性，天真不羁。孩子的思想是一个完全能打破传统的产物，只要一打破传统，中国的父母就恨不得生啖汝肉、鲜饮汝血。说到这里我想到了19世纪到20世纪的西方社会，尽管这是在一战和二战之间的一段战火纷飞的乱世，但他们的个性从没有被抹杀，以至于物理学天空上的两片乌云（黑体辐射和以太学说）下了倾盆大雨，引发了近代物理学的革命，每想至此，我恨不得穿越时空。

    我在博文《博士生产基地》中这样描述中国的家长和老师的：我们的个性都被家长和老师们扼杀。在小学写作文的时候我们经常把老师比作园丁，为何这么比喻，我以前不知道，只看到大家都这么写，那我也就这么写了，但后来才发现老师和园丁惊人的相似之处，那就是：只有中国的老师有资格做园丁，其它国家的还没有那个做园丁的“证书”。中国的老师和园丁一样是“坚持以摧残学生的创造力为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的，动摇的就没有奖金，没有奖金就没有生活。所以老师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像当年的清政府对汉人的政策那样“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想要在学校里面培养创造力的就滚蛋。

    但是，虽然我们的家长以前打过我们、骂过我们，但是他们也都希望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是恨铁不成钢，所以一时的冲动才说出这样冲动的话来，我们有些家长根本就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样来批评孩子其实是伤了我们的自尊心，扼杀了我们的个性，但是他们的行为也没有完全到不可原谅的地步。

    不管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外公，他们都是中国几千年文化催生出来牺牲品，有时候只能骂自己的孩子，伤了孩子自己还不知道。我们的个性是被他们抹杀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这就要怪他们吗？毕竟我们的国家没有像西方那样轰轰烈烈的来一次文艺复兴。

    我已经原谅他们了，他们只是中国自闭文化的“爪牙”罢了。他们也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这些动作的。

    也许我们现在要反思的不是该不该原谅他们，毕竟那已经过去了，时间是不能倒流的。我们现在该反思的是当以后我们当了家长以后还回仆他们的后尘吗？

    说实话，中国也需要“文艺复兴”...

    现在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能听见父亲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他嘘寒问暖。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我想父亲一定比以前老了许多，对于我们这样的孩子来说，很少和父母交流思想，大家都不善于表达，如果要我说一句“爸爸你辛苦了，我爱你”那一定比登天还难，所以我只能在博客里默默地说“爸爸你辛苦了，我爱你”...

    最后祝天下所有的父亲们节日快乐，我们也正在奔向做父亲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