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车同轨、书同文”
(2023-01-12 18:43:57)小议“车同轨、书同文”
熊人宽
摘
关键词:车同轨;车辙;轨距
管仲、孔子就有“车同轨书同文”之说
很多学者认为“车同轨,书同文”是秦始皇始创。实际上并非如此。学界对中国古代社会的文化统一性,还缺乏足够的认识。
《管子·君臣上》有:“衡石一称,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戈兵一度,书同名,车同轨,此至正也。” 《管子》是先秦各学派的言论汇编,大约成书于秦汉时期。管仲(约前723-前645年)比孔子(约前551-前479年)早一百多年。
孔子《礼记·中庸》有:“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伟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春秋战国出现了“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情形,故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再次强调“书同文,车同轨”。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 [1] ”
东汉光武帝在泰山刻石中也宣扬“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后汉书·志·祭祀上》)。
“车同轨”不是车轮的距离相同
有人说:“战国时各国车轨宽狭不同,秦规定车宽六尺,一车可通行全国。”很多学者都认为“车同轨”是指“秦统 一中国后规定两个车轮间的距离相同”。例如。
林汉达、曹余章的《上下五千年》 [2] 说:“从(秦始皇统 一中国)那时候起,规定车辆上两个轮子的距离一律改为六尺,使车轮的轨道相同。……这叫做‘车同轨’。”
秦筑:“统 一六国后……终于实现了‘车同轨’,即全国车辆使用同一宽度的轨距 [3] ”
徐行:“秦王朝有了驰(直)道作为其交通的基础,开始实行‘车同轨’,规定车轨宽六尺,使车辆可畅行全国。 [4] ”
康清莲也说:“秦始皇统 一中国以后……规定车轨的统 一宽度为6尺,6尺即相当于现在的1.39米左右。……车轨统 一后,无论是什么车辆都可以在全国各地的交通大道上并驾齐驱畅通无阻。 [5] ”
这些论述都与事实不符。秦朝也没有“轮距宽六尺”的规定。
《秦始皇本纪》:“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 [6] ”有人把文中的“舆(车箱)六尺”,误解为轨宽六尺。
秦国出土的马车实物中,轨宽并不相同,舆也不都是六尺。轨宽多大于六尺(见后文)。
假如车轨宽六尺(1.4米)其车箱宽度只有1米左右。例如河南辉县琉璃阁墓,特小的5号车,轨距140厘米,舆广95厘米 [7] 。如此狭小的车箱,不可能适应天子、王侯的需要。
等级不同、用途不同的车轨宽不同
《周礼·春官·巾车》有:“服车五成:孤乘夏篆,卿乘夏鳗,大夫乘墨车,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 [8] ”
战国曾侯乙墓出土的简文有“路车、戎路、大路、游车、安车、鱼轩、墨乘……等”。不同等级,不同用途的车辆,它们的轨宽多不一样。
古代的马车不仅是交通工具,而且是等级身份的标志,什么等级的人享用什么样的车。
即便是同一身份的人,根据用途不一,其马车和轨宽也不统一。
吴琦幸说“‘轨’字的本意是指车在道上行驶之后留下的凹槽……由于‘车同轨’之后,整个中国才成为一个大一
统的在军事、经济交通运输便利的国家,四通八达的交通,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一直成为中国统 一的标志。
[9]
”
吴琦幸的《“车同轨”考》回避了秦代出土马车的实际,乃是自相矛盾的“纸上谈兵”。
胡德经认为:「所谓“车同轨”绝不是统一全国“车轮”的大小和“轮距”的宽窄,“轨”在此是指道路的宽度尺寸统一,也就是路的标准统一。 [10] 」
此说与事实不符。任何时代、任何国家各处道路的“宽度尺寸”都不可能统一。
至于如何理解古文献一再出现“车同轨”确实是个难题。
“车同轨”并非所有车轮距离都一样宽,或许是指不同的车辆其轮距符合统一的标准。
谭世保说:「秦朝建立后,对各种车辆的形制作出新的统一规定,要各色人等共同遵守,这显然是维护等级制以加强皇权的措施。可是长期以来的流行观点却误把“车同轨”的轨字解作车辆的轮距。因而,说它的意思是规定全国车辆的轮距,在促进经济交通方面具有很大的意义。……我们把“车同轨,书同文”理解为各种车辆的形制和命令的格式都合符礼制法规,并非首创。在古史书上早已有明确的先例,把《礼记》的“车同轨,书同文”缩写为“车书共道”(见《后汉书·光武帝纪下》)。由此可见“同轨”、“同文”和“共道”三词是同义相通的。 [11] 」谭世保认为 [12] :“车辆的形制是古代礼乐制度的一个重要方面”。“‘车同轨’是说车辆的形制都要合符礼制法规。因为在古代社会,只有士大夫官僚贵族才有资格乘车,而且车辆的形制大小必须与车主的身份地位相符。《礼记·中庸》那段话可作旁证。”
从战国和秦出土的马车实物看,谭世保先生的论说可供参考。
车辙的问题
春秋战国和秦代的主要车道多是没有车辙的平坦之途。如果路上有比较深的车辙,那么,其一,不同轮距的车,无法在不同车辙的路上行驶。其二,有车辙的路,只能单向行驶,无法错车。其三,三匹、四匹、六匹马拉的车难以在有车辙的路上行驶。因为其边马的蹄很容易陷到车辙里,而失去平衡。
有较深车辙的小路只适合一、两匹马拉的车行驶。这种路,既要规定行驶的方向和时间,还要设置可供“错车”的地点。否则途中遇到对面的来车,谁也走不了。
秦始皇出巡乘坐的车驾(多半是四马),只能在没有车辙的平坦大道路上行驶。其车队有时可能会两、三辆车并排行驶。以为“车同轨”是“秦规定车轨宽六尺,使车辆可畅行全国”,乃是脱离实际、纸上谈兵之论。
春秋战国时期,车战是重要的作战方式,战车的多寡优劣成为一个国家军事实力的重要标志。“千乘之国”便是对诸侯大国的称谓。以千辆计的车战,只能在广平之地开展,决不可能在有车辙之处进行。
[1] 司马迁:《史记》(简体字本),中华书局1999年版,第57页。
[2] 林汉达、曹余章:《下五千年》,少年儿童出版社1991年,第203页。
[3] 秦筑:《秦代陆路交通初探》《黑龙江科技信息》2009年第25期,第282页。
[4] 徐行:《陕西秦汉时期道路交通发展与文化传播》《西安航空技术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年第2期,第62页。
[5] 康清莲:《秦驰道直道考议》,《晋阳学刊》2011第4期,第138页。
[6] 司马迁:《史记》(简体字本),中华书局1999年版,第56页。
[7] 杨泓:《战车与车战》,《文物》1977年第5期,第90页附表。
[8] 徐正英、常佩雨译注《周礼》中华书局2017年 第571页。
[9] 吴琦幸:《“车同轨”考》,《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社》2010年第4期,第112-118页。
[10] 胡德经:《两京古道考辨》,《史学月刊》1986年第2期,第3页。
[11] 谭世保:《秦始皇的“车同轨,书同文”新评》,《中山大学学报》1980年第4期第48-56页。
[12] 谭世保:《秦始皇的“车同轨,书同文”新评》,《中山大学学报》1980年第4期,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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