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树花开
(2020-04-26 22:47:17)分类: 散文随笔 |
接近清明,路边的桐树还没来得及抽出叶子,就先开了花。那喇叭形的花瓣向外微卷着,白中透着淡淡的紫,一簇一簇聚在一起,热闹地开了一树。让我不由得想起老宅的桐树开花时的情景,一样繁盛。
老宅院子里只种有这么一棵树,长在院子西南,打我记事起,就有一抱粗。树干笔直,树皮青黑,高大结实,像铁铸的一样。枝干离地面较高,伞状撑开,覆盖着将近二分之一的院子。
三月一到,桐树就开了花。十几朵、二十几朵在枝头挤成一团,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粉白色的云,飘在黑瓦红墙之上,装扮着瓦蓝的天。桐树花期较短,没几天,就会有花朵飘落下来。刚落下的花,并不枯萎,反而非常新鲜和完整。倘若仔细听,能听到花和地面接触的一刹那,那细微的撞击声。
小时候的我常跑去树下拣拾,小心翼翼地擎在手中把玩。花朵娇嫩柔软,香味浓郁,长度超出我小小的手掌。我喜欢从尾部抽出花柱,放进嘴里吮吸,能品尝出微微的甜味。地上的花落得多了,就引来无数蚂蚁,它们争先恐后钻进花里,围到花柱四周,幸福地享受着桐树的恩赐。
春天太阳好的时候,母亲会拎出一盘麻绳,一头绑在桐树干上,另一头栓在墙垛的突出处,把盖了一冬的被子依次搭上晾晒。绳子受重,被压成长长的弧形,中间最弯处,被子离地面仅有二三十厘米。这时,我和邻里的玩伴们喜欢在被子里钻来钻去地捉迷藏。头扎进被子时瞬间的黑暗,让我们兴奋尖叫。我们互相追逐打闹,乐此不疲,脸上,身上,手上,沾满了阳光的味道。
紧靠院子西墙,是我家自建的鸡舍,养有两只公鸡和几只母鸡。鸡群和鸡舍在桐树的庇护下,自成天地。母亲给我分配任务,让我每天去鸡舍收鸡蛋。我对这项工作很认真,每天都要去转上好几圈。看到草窝里有耀眼的红白色,就激动不已。桐树开花的时候,我的生日就到了。那一天,母亲会特意煮一个鸡蛋给我独自享用。虽只用白水煮,也是美味无比。那时,我天天盼着桐树开花,天天盼着过生日。
夏季正午,我总是用家里洗衣服的大盆子接上半盆水,放在太阳下晒。约莫三四个小时,水温正好,再把水盆拖到桐树下,跳进去洗澡。其实,大部分时候并不是为了洗澡,而是为了玩水。坐在水盆里,仰面是青绿色的天。偶尔会有一线阳光射下来,若恰巧照到眼睛上,眼睛就顿时变成了调色板,赤、橙、黄便和青绿一起晕染开来。
“西风催衬梧桐落”。秋天的某个清晨,一打开屋门,已是满院的树叶。大人们把它们归拢成几小堆,再用簸箕清理走。落叶大部分是墨绿色,只有叶柄处微黄,看着不免叫人心疼,这是童年的我少有的懊恼。
下雪的时候,那光秃秃的树干上,总是最先收留这群白色的精灵。桐树先从主干的分叉处变白,直至枝丫的末端也擎起了雪花,地上已经积二指厚了。我总选择在树下堆雪人,用干树枝做它的手臂,天真地希望雪人可以像桐树一样健壮,一样结实……
真想回到老宅,再看看那棵桐树,亲手去抚摸一下树干,也触摸一下久违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