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先百果而熟,含羞带红来到人间”,素来有“春果第一枝”美誉。在桃、杏等果子还没成熟时,樱桃率先上市,滋润着人们的五脏六腑,解人们一冬一春无鲜果的馋劲。

　　白居易在《樱桃歌》中赞道:“莹惑晶华赤,醍醐气味真。如珠未穿孔,似火不烧人。琼液酸甜足,金丸大小匀。”好樱桃,甜醇可口,柔润绵长。行走在暮春初夏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卖樱桃的人。那些樱桃,带着田间晨露,携着树梢清风,让不知季节已变换的城里人心生艳羡,纷纷慷慨解囊,留春尝鲜。一颗颗玲珑小果,晶莹剔透,黄中泛红。薄薄的皮儿,裹着水灵的果肉,入口轻轻一抿,酸酸甜甜的汁液,便会牵动每一个味蕾,美味无以言表。“绿葱葱,几颗樱桃叶底红。”果儿或红或黄或绿,就那么玲珑有加,就那么剔透备至。樱唇贝齿,和女子的美丽紧紧相连。难怪,白居易要形容美人樱桃小口,像樱桃果儿一样甜美、红润、可人。据说在欧洲,樱桃成熟的时节,妇女会把最红艳的樱桃采摘下来,当作耳坠,显得风情万种。

　　有一句流传很久的话:“樱桃好吃树难栽。”其实,樱桃树并不难栽。樱桃树抗旱、耐寒,对生存的土壤也不挑剔,成活率很高。早在先秦时代,樱桃已用于宗庙祭祀。西晋时代,宫廷内苑颇多种植。只是当时,这等好东西不让老百姓栽植。

　　樱桃好吃果难摘是正理。樱桃皮薄,汁多,采摘时需格外小心,否则便会损耗很大。

　　早在周代,樱桃是祭献给祖宗的佳品,被送到宗庙里供奉。当时的人们,以果实的状貌,来划分樱桃的品种,个大深红者称朱樱,果紫布细黄点者称紫樱,果正黄者称蜡樱,果小而红者称樱珠。以朱樱和紫樱的味道最为甜美。

　　东汉宫廷宴会,樱桃是主角。“明帝月夜宴群臣于照园,诏太官进樱桃,以赤瑛为盘,赐群臣。月下视之,盘与桃一色。群臣皆笑云是空盘。”瑛是似玉的美石,赤瑛自然是红色的石头。月光朦胧,人们眼光迷离,有雾里看花的感觉,多的是众人同乐的快意。

　　在唐代,樱桃是帝王喜爱的果品。唐代历代君主均喜食有名的洛阳樱桃,将其钦定为贡果。李世民每年都要地方向皇室进献最好的樱桃。有趣的是,李世民首先请翰林学士品尝,以示对有知识有学问的人特别推崇。在一次酒宴上,李世民与群臣赋樱桃诗作乐。“毕林满芳景,洛阳遍阳春。朱颜含远目,翠色影长津。乔柯啭娇身,低枝映美人。”在限春字韵的《赋得樱桃》诗中,他称“昔作园中实”的樱桃为“席上珍”。

　　随着唐代科举制度的发展,出现樱桃宴。唐代的樱桃宴,在每年的农历四月初一举行。这一天,皇帝率百官千骑,来到长安南郊芙蓉园赐宴,“尝酙玉卮更献,含桃丝笼交驰。芳草落花无限,金张许史相随”。

　　唐人喜食樱桃,看重樱桃,经常举办“樱桃会”“樱笋厨”“樱桃宴”等。樱桃熟时,左右神策军轮流设宴,“尽日倡优百戏水陆无不俱陈,在处堆积樱桃以充看玩也”。这样的挥霍,为的不过是皇帝一笑。每年四五月间,朝廷百官的日常工作餐,以樱桃、竹笋为主料,因都是春夏时新之物,时称“樱笋厨”。张大复在《梅花草堂笔谈》中,说润州(镇江)产的樱桃无核,当地人在四月朔日开放庭园,供仕女入内参观,名叫“樱桃会”。

　　樱桃宴,也指文士雅集。丹珠累累、色满香来的樱桃,位列宴席雅会之首,成为馈赠的佳品。“典却珠钗,高楼特启樱桃宴。”文人自风流,吃樱桃,喝花酒,赏花容,这样的生活何等惬意!杜甫寓居成都时,曾接受农夫送的朱樱:“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忆昨赐霑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史思明曾以樱桃分赐史朝义和周贽,不识字的他竟然附庸风雅,赋诗曰:“樱桃一笼子,半赤一半黄。一半与怀王,一半与周贽。”令人捧腹大笑。樱桃给人们带来多少闲情逸趣!“香浮乳酪玻璃流,年年醉里尝新惯。何物比春风?歌唇一点红。江湖清梦断,翠笼明光殿。万颗写轻匀,低头愧野人。”唐人吃樱桃时伴以奶酪。李显在两仪殿设宴食樱桃,招来近臣,樱桃盛在琉璃盏中,调以杏酪,并饮酴醾酒。

　　在唐传奇《昆仑奴》里,“容貌如玉,性禀孤介,举止安详,发言清雅”的崔生到来后,勋臣招待他,“以金瓯贮含桃而掰之,沃以甘酪而进”。这里的含桃是樱桃,不然怎会浇上甜乳酪?崔生不好意思当着家妓的面吃樱桃,勋臣命家妓红绡用小勺舀着樱桃喂崔生。这下,崔生更加害羞,不得已而食。此时,他真应该是“樱桃小口”了。纯真的崔生那窘态,让红绡慢慢微笑。他在笑什么呢?“深洞莺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凤凰。”这腔愤怨,也没有迷失她寻觅爱的眼睛吗?到了宋代,流行吃“樱桃煎”,这是一种蜜饯。樱桃煮烂去核,放到有花纹的模子里捣实,压为极薄的小饼,再加蜜食用。“何人弄好手,万颗捣虚脆。印成花钿薄,染作冰澌紫……”杨万里对此念念不忘,还在于“北果非不多,此味良独美”。

　　“浅浅花开料峭风,苦无妖色画难工。十分不肯精神露,留与他时着子红。”樱桃花入画少,最喜欢携樱桃入画的,当数齐白石。据说,齐白石画樱桃时,总是在画架上放一盆樱桃,然后提笔饱蘸曙红,一笔下来,一果即成,待稍干,再用浓墨画一长柄,生动有趣。樱桃着色无论浓淡,总有种玲珑剔透之意蕴溢于画外。他的题款更是别开生面,如“若教点上佳人口,言事言情总断魂”“寄萍老人清晨点色,喜雀鸣于檐前”。有心人曾这样做过比较:齐白石的樱桃鲜艳、水灵,外形更圆,有点像葡萄；潘天寿的樱桃颜色更沉稳,用胭脂色较多,形状不很圆,有点像小梨子。

　　樱桃可以代表很多美好事物。它不仅象征着爱情、幸福和甜蜜,更蕴含着珍惜。

　　樱桃红时,春天只剩下一个尾巴,一个热烈的季节就要登堂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