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色彩,延续了秋的韵味,金黄而透明。虽有满地的衰草黄叶,仍有处处的火红和金黄在闪烁、在晃动,那是残秋的影子在挣扎与呼号。只消一夜的凄风冷雨,这满眼的繁华就会委顿、零落,彻底让位给冬天这个新主人。
在这尚有暖意的初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仍有一些小花在顽强地开放。墙角的一株玉簪花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着细弱的身躯,枯草上缠绕着的菟丝子花可不怕冷,一簇簇挨挨挤挤,一朵朵白中带粉,香气扑鼻,宛然一个个粉嫩的小灯泡,娇俏可人。
然而,我今天想谈论的是初冬满树金黄的银杏树。多少世纪以来,它见惯了生死离合、人情冷暖。每一片金黄的叶子,犹如一页页泛黄的书籍,刻录着曾经的沧海桑田和阴晴圆缺。在易园、在文峰大道两侧、在殷墟附近的小树林,长有成片的银杏林。我们总能看到不少人在火烧般黄的耀眼的银杏林间流连忘返,摄影留念。或许,我们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习惯了满树金黄的它作为陪衬,可是当我某天从有书软件中听蒋勋老师讲到《生命的秩序与土地伦理》,他提到油桐花受粉后,为了把养分全部输送给果实,花瓣会纷纷坠落。台湾池上的油菜花开正盛时,会和稻梗一同被农民碾成肥料,以供养稻米更好地生长。
植物尚且如此,作为有灵性的动物,为了下一代的生长,行为更是令人感动。联想到美国黄石国家公园那场森林大火过后,护林员发现一只烧焦的鸟。虽然鸟已经死去,但它却如雕像般保持着一种姿势。护林员感到惊奇,便用树枝轻轻拨了拨那只鸟,没想到几只雏鸟从已经死去的母亲翅膀下钻了出来。原来,这只慈爱的鸟妈妈本可以展翅飞走,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在灾难来临时,它本能地带幼鸟到大树下并用自己的翅膀为孩子们撑起了一个保护伞。当火苗蹿上来时,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翅膀下的孩子。至于我们人类,为了下一代的成长,甘心情愿付出自己生命的事迹也不在少数。单说幼儿园一位可爱的小女生,母亲怀着她时,尚不知道自己身患疾病,直到孕检才发现已是晚期。在延长生命和选择宝宝存活的抉择上,为了将孩子安全降生,母亲不惜缩短了自己在世上本就不多的时光,终于拼尽全力在最后一刻产下她,自己却永远离开了。
春种、夏耘、秋收、冬藏,自然界的秩序里是看似平淡无奇,可是为了下一代的生长,小到一朵花、一棵树,大到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国家,上一代付出了多少辛劳,乃至生命呢?万事万物,都要遵守自然界的秩序。如此想来,再看到那一树树金黄的银杏叶,它们沉着而优雅、古朴而坚强,如披上金黄铠甲的勇士,如化了妆准备上刑场的烈女,为了下一代的安康,只待寒风骤起,随时准备从容地赴那终将凋零、委顿成泥的约会。
思虑至此,心中便对那银杏树有了敬佩之意。人类虽为万物之灵,但在浩渺的宇宙空间中,又何尝不是自然秩序中的一片叶、一朵花、一棵树呢?正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此刻,夜,正黑;风,正寒。窗外的大风吹着窗户,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但我心安然。梦中,我已然变成一片片纹理清晰的银杏叶,正欣然地扑向大地母亲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