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一个年。如今,很多人身在都市,远离故土乡情,如果不回家过年,那么年假也就是个长假而已,不剩多少年味了。就是在乡村,时代变迁,过年的劲儿也小了不少,很多过年的味道只能在记忆里找寻了。
记忆里的年,从农历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六,永远是热热闹闹、满满当当。那时候,每个人都在盼着过年,只是不同的人各有各的盼头。
在农村,大人收拾起农具,或者从搞副业的劳作工地回来,难得把精力集中在这些与劳动不太相干又费钱财的事务上来。办年货、扫房子、请神位、杀年猪、蒸花糕、炸丸子、蒸皮渣……在忙碌中,年味越来越浓郁。
小孩子们也是欢喜得很,斜纹布做的新衣服整齐地叠在大衣柜里,新上好的条绒面棉鞋用鞋撑撑好了放在窗台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种小吃掉在篮子里,馋得人流口水。不过,对于男孩子来说,整个过年的时日里,最记在心里的是各式爆竹,还有元宵节的甩灯。我的记忆定格,该是在30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正是闹上天的年龄。
爆竹声中辞旧岁。过年放爆竹是不能少的,图个热闹喜庆。 男孩子没有不喜欢玩爆竹的,惊险刺激,挑动着探险的欲望。农历腊月二十七八,过年的鞭炮就买回了家,至少三鞭万字头的大炮,农历年三十晚饭前、子时迎新、初一早饭前各一鞭,油纸包了放到柜头上。大人们特意嘱咐整鞭的炮不能动,想放炮仗就需想别的门路。孩子们的欲望随着空中不断炸响的爆竹声越来越强,小卖店的摔炮、拉炮、划炮五花八门,可那需要钱,偶尔向大人讨了几角钱,一会儿就挥霍一空。于是,就互相撺掇着,从自己家里的整鞭炮上偷偷地拆下一些,零散着放。
甩灯是男孩子的另一个过年神器。用心准备甩灯,要到农历正月十三以后了,因为甩灯是元宵节时的玩物。这就要说到过节点灯笼,元宵节里“上元赏灯”是大集会,家家户户有讲究。一年方,二年圆,三年送的滴溜转,是说姥姥家要连着三年给外甥送灯笼。第一年是方灯笼,高粱秆扎骨架,毛边纸糊面,画上吉祥图案。第二年圆灯笼,纯纸制作,一层一层打折印,向下可折叠,向上一拉就成圆桶状,硬纸作底,可以固定蜡烛。第三年是转灯,制作复杂,分内外两层,外层结构类似宫灯四角飞翘,内层有圆柱构件,点上蜡烛后,可凭借蜡烛热气形成的气流而转动。从外层留出的观察口,可以看到刘关张、孙猴子等图案旋转而过。
到了十来岁的年龄,没有人送灯笼,自然也看不上这些灯笼了,于是就自己做甩灯。所谓的甩灯,就是用白萝卜粗的那一部分,中间挖空,填上蘸上油的棉花,上沿穿铁丝,一端留长些系上绳子。夜色中,一群孩子整队出发,手里的甩灯次第亮了,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到了一片空地,大家可以施展花招儿了,慢慢地把甩灯抡起来,这就是甩灯的由来了。年龄稍大些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罐头瓶,他们抡的时候,不用顾忌白萝卜会不会碎裂,因此,可以看到一道亮光画成圆圈,格外潇洒,惹得人人羡慕。到了第二天,街上肯定会多了走街串巷找寻罐头瓶的半大孩子。
提甩灯的大孩子是提灯笼的小孩子的天敌。小一些的孩子手拉着手提着灯笼,靠着路边慢慢走,蜡烛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在地上映出亮亮的圆点。提甩灯的大孩子,故意靠近,甩动着一团火,吓得小孩子四散逃跑。慌乱中,有的灯笼里的蜡烛倒了,灯笼着了,一时哭声、喊声、狂笑声乱作一团,提甩灯的大孩子也逃得无影无踪了。
过年的记忆还有许多,只不过这些作为半大孩子的过年趣事,让我回想起来,仿佛年轻了许多。同时,物资匮乏岁月里的欢乐让人久不能忘,如今物资丰富了,却又少有快乐可以入心,值得人深思。说话间,年已过半,找寻久违的年味成了一个主要的任务,或者是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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