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神话》独家网络连载之十二:教材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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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欧神话》李月庆 孟群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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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留英归国的赖卫东加入中欧EMBA部门,负责课程运营,EMBA部门行政管理人数达到4个。每逢开课,4个人不分彼此,什么活儿都干,小到准备茶歇的糖果、咖啡,大到教材准备、课程运营,总之,商学院的事儿就像是自家的事儿,事无巨细,不到晚上10点不回家。
在众多的琐碎事务中,最难忘的是教材。起初,学员每个月上一次课,开课前一周,教授把讲义、个人简介发过来。这如同一声号令,让EMBA全体开动:翻译加班加点制作中文版,然后印刷、装订,这些都要EMBA的员工亲自做。他们把桌子拼成长长一排,摆上一摞一摞的教材,就像印刷车间一样,打洞、切割、塞夹子,每次要忙三四个小时。完成之后,他们还得把教材寄出去。于是,写信封、装信封、粘信封的工作,又落到EMBA职员头上。
李明书回忆说:“我们从来没干过这些活儿,好在赖卫东过去在印刷厂做过,他教我们怎么加快速度。比如贴信封,不要一个一个地贴,而是把十几个信封铺开,一个压一个,大面积刷糨糊,再贴上。这些办法都是他带来的。”
想象一下,几个海外归国的博士、硕士、学者,在一所中外合资的商学院,居然为这些基础工作忙得团团转,想起来就觉得好笑。这也足见中欧的创业氛围多么浓厚。
不过,学生们还是抱怨:在学校看不到老师,也没有课本,没有预习和复习材料,一点方向都没有。这多少是因为那时候中欧聘请的是访问教授,上完课就飞走了。而中国的学生还不太习惯西方的教育方法,从小到大习惯了照本宣科。
但学员的反馈,中欧非常在乎。EMBA部门开始联系教授,希望提前拿到讲义。但洋教授都牛哄哄的,他们在全世界上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很不理解:“提前一个礼拜已经够早的了!”
赖卫东只能去书店找参考书,再配上简明的授课大纲,变成一套资料,交给学生试用。没想到,反响出人意料的好。虽然参考书不一定匹配这个教授,但毕竟是同类学科,学员们可以找到一点感觉,听课效果就提高了。最初,这些参考书还得额外收钱,难免又是众口难调,还得分别统计名单。后来,参考书的费用打入学费,每人都有一份。
搞定了学员,还得搞定教授。职员累死累活,教授未必领情。一次,剑桥大牌教授顾凯诗开课的前一天傍晚,专门来到EMBA部门,查看教材准备情况。为了他的课程,EMBA的同事已经整整帮活了半天,辛苦制作的教材飘着墨香,一摞摞地摆在长桌上,职员们期待他的表扬。只见顾凯诗拿起一本,翻了又翻,似乎越看越不对,“啪”地扔下;又拿起一本,只翻了几页就扔到桌上;然后发狂似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哗——所有教材都推到地上,纸页飞舞,教材四散……所有员工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重新印!”这位剑桥教授怒吼,然后摔门而出。
课程助理一下子吓哭了。办公室里,剩下一地的教材,一个痛哭不已的员工,还有目瞪口呆的职员。辛苦一天的成果就这样毁掉了。
原来,教材的顺序叠放出了问题。当晚,EMBA所有员工没有一句怨言,连夜重印。学校里一片寂静,但EMBA办公室和复印间灯火通明,机器声隆隆。
教材的故事还有很多。
中欧的初创者不仅事无巨细,而且精益求精。国外商学院都是教授自己准备教材,所以印得很随便,教材都是直接从书上复印下来的,每一页都有黑边。但中欧就不会这样,每一页教材都割掉黑边,用3M的半透明胶带贴在干净的A4纸上,然后印刷。看起来非常正规。毕竟,我们收了最高的学费。
中欧的初创者从骨子里追求完美,每一个环节都提供一流的服务。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是外籍院长带给我们的,每个人就都认定这是标准,而且一定不能在自己手里“拷贝走样”。教材就是最简单的一个例子,足以证明我们的质量、我们的态度。
吉普争夺战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是中外方合作的产物,交大闵行校区小小一幢学术中心里,也混合了中外文化的差异。在管理的客观性上,中国的管理者考虑太多,一会儿要考虑原有职工的面子,一会儿要考虑平衡,反而忘记了以组织的业务需求为导向。一辆吉普可以说明中外方价值观的一些差异。
罗布·赖克尔特(Rob Reichgelt)是学校的财务总监,他曾经用中欧的进口额度购买了一辆尼桑吉普车。灰黑色的外表,极有男性化的气息,起步的时候发动机会发出浑厚的轰鸣。后来,罗布决定离开中欧,就把这辆车卖给了中欧。但这位荷兰老兄还有半年才离开,就继续占用着这辆车,迟迟不交。哪怕它在法律上已经属于中欧,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提出。
我管理的短期培训部,一个星期要拜访十多家客户,隔一天出去一次,每次拜访两三家,全年累计要拜访两百多家客户。交通工具对EDP部门太重要了,而且EDP的男职员都会开车。想想,如果部门有一辆漂亮的吉普,让年轻人自己开车去拜访客户,不仅自由度和效率高,而且在工资待遇不变的情况下,对员工的激励是莫大的。EDP的小伙子早就忍不住了,不止一次对我说:“李先生,我们把那辆吉普申请下来吧,我们的拜访效率会更高!”
问题是,车原来是财务总监的,而他要半年之后才走,这很敏感。我也知道,车子给了我,财务总监就没车开了。所以他和我争得很激烈,说:等我离开中欧你再用。我们俩互不买账。
但是,我的员工已经表述了他们要这辆车的意愿,我也有拥有这辆车的愿望。我找到中方院长张国华,讲明原委。他心里希望我拿,但觉得不方便发表意见。后勤主任也很尴尬,两位都是总监,谁也不敢得罪。
这时,我的直接上司,英国的外方院长博纳德博士来中欧已经半年了,这位“光头院长”了解中国的情况。我对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博纳德问:“以前为什么解决不了?为什么找我谈?”
我说:“以前院长都有这个意思,但没人来作这个决定……”
“院长表明了就应该作决定!”博纳德的目光中,透着坚定。
“因为这辆车原来是罗布·赖克尔特的……”我暗示。
博纳德带着标志性的表情,皱着眉,淡淡地说:“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没人愿意破这个脸。”略一停顿,博纳德说:“好了,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再作出决定,看看谁最需要这辆车。”
显然,博纳德不想把这个为难的问题放在一个人身上,他要开会解决。
参加会议的有正副院长、财务总监罗布和我,博纳德问:“我们先不说把车给谁,我先问问大家,这两个部门谁用车最多?”
所有在场的人都说,短期培训部用得多。
院长又问:“两个人谁用车最多?”
显然,相比财务总监,又是我要经常拜访客户。大家都说Mr Li用得多。
博纳德直截了当地说:“这辆车给EDP部门。”
当场就没人说话了。
无论是个人还是组织,都是EDP部门用车用得多,虽然它过去是罗布的,但既然已经卖给了中欧,学校的每一个资源都应该最大化地创造价值,为组织的发展而服务。不论是为了提高效率,还是为了节省成本,这辆车都应该给我。
一周后,我顺利拿到了车,吉普之争告一段落。罗布把他私人花钱在车上装的设备都拆走了。拿到车之后,作为EDP部门的总监,我也没有霸着这辆车。每次我用完车,都会把钥匙交给前台的接待员,哪个职员需要用车,就去拿钥匙。轮到我要出去拜访客户,我就提前预订。
一个组织如何分配车,说到底是企业文化问题。按照中国传统逻辑,如果一所学校的总监都有车,那么副教务长理应配车。但是,中欧的副教务长都没有车。
车的用途也显示了管理文化。一个优秀的组织,往往会把最好的资源用于组织和业务的关键点。而差劲的组织,往往把最好的资源用于最高的领导。西方人的逻辑很简单,即组织的价值观决定该组织的文化,进而决定了它的竞争力。
在中欧,我坚持不要独立的办公室,学校每年分批配置电脑时,只要我的电脑还可以用,我就不会把旧电脑交给新职员,这不符合商业原理。我们把最好的电脑给那些需要作客户演示的职员,这是以业务为导向,其实是吉普车文化的另一个体现。
在国内的很多组织里,很多设备是为了待遇而配置,并不是为组织的发展服务。我拜访了无数国有企业,发现桌子是老板的最豪华,电脑是老板的最好,房间是老板的最大,反正最优的资源都围着老板。而那些建数据库、做客户服务的职员却用着很旧很次的电脑。这些老板从一开始就把商业的思路弄错了。一个老板最伟大之处在于把组织做上去,而不是用物质的好坏来体现你的档次。一线人员最需要好设备,就应该为他们输送最好的资源和设备。后来我创立了天翼图书,我用的电脑可能也是全公司最差的。如果管理应该以业务为导向,这种价值观建立了,组织就会强大。
吉普车给了我,罗布忍不住,自己掏钱买了一辆丰田的越野车。他回到荷兰时,把车也带回了荷兰。几年后,一次校庆时,我们把他请了回来。他看到那辆尼桑吉普,依然大声咆哮:“Terrible! Why you make it so dirty!”(作孽啊!你把这辆车弄得这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