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世界 现实人生--《魔术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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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世界 现实人生
转自:2011-01-25法制周末
魔术师的秘密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5300379/)
[美]丹尼尔·华莱士
向洪全、刘颜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11
27元
略萨在随笔集《给青年小说家的信》中,用了一章的篇幅去探讨“中国套盒”:即那种我们常见的民间工艺品,大套盒里面容纳形状相似但体积较小的一系列套盒,大玩偶里套着小玩偶,从逻辑上来说,这个系列可以发展到无限小。这种无穷递归的形式后来被作家运用到了小说的创作中,就变成了一种极为奇妙的叙事方式:一个主要故事生发出另外一个或者几个派生出来的故事,越来越多的故事层层叠叠,缠绕共生,相互诠释和发生互动,这个时候这个原本简单线性的叙述手法就有了魔术一样的效果。
其实,严格说起来,美国作家丹尼尔·华莱士的小说《魔术师的秘密》并不算是这种叙事手法的代表作。随手写下几个作家,塞万提斯、博尔赫斯、略萨、保罗·奥斯特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实际上,在现代小说的创作中,“中国套盒”式的叙事手法早已司空见惯,想要在自己的作品中运用这种讲故事的手法,而且想取得一种陌生化的惊艳效果颇为不易。小说家至少需要在这个基本的叙事原型上进行多种变形和构思,把简单的线性抽离出多层面、多角度的叙事,才能产生一种魔术效应。
但是华莱士的这本小说具有一个明显的优势,他直接取材于一个魔术师的故事,换句话说,他的故事本身关涉到一个魔法的世界,他讲故事的方式同样涉及到了魔术的效果。用他小说中人物的原话形容就是,那些最好的小说“通常是开始讲一个故事,然后几乎不让你察觉,又笔锋一转讲到另外一件事情。或者作者往往说,我将给你讲某某事情,可接下来讲的却全然是另一件事情”。我们喜欢这样的作品是因为它像生活本身,它具有了一种真实生活的质地,具有了人性的脆弱,因为“意图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我们下个念头会想到什么,也不知道下一秒钟我们会做什么,这种生命的奇妙特征是我们保持旺盛创作的源泉。
还原小说《魔术师的秘密》的故事原型并不复杂,十岁的小男孩亨利因为着迷于魔术的神奇,被骗与魔鬼签下了契约。魔鬼教会了他魔法的同时,却偷走了他亲爱的妹妹汉娜。他耗尽了一生,走遍世界,在表演魔术的同时,一直都在寻找那个魔鬼,想拯救他的妹妹。初读下来,这个故事的原型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这种神话色彩强烈的故事原本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差距甚远。但等我们遵循亨利的角度,从他一个个朋友的口中拼凑出亨利完整的一生,故事却在最终时刻发生了逆转。早已嫁为人妇的汉娜突然出现,从她的角度讲述了一个贫困时代中几乎每个多灾多难的家庭都可能发生的故事。在汉娜的叙述中,那个亨利口中的魔鬼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当父亲带着亨利和汉娜陷入生活的困境,走投无路时,父亲与商人签订了一个契约,要求把汉娜收养长大。在此过程中,为了不伤害年幼的亨利的感情,父亲才骗了他,并且用学习魔术的诱惑转移亨利的注意。
现在我们能注意到这是两个不同的角度,具有了不同的故事原型:汉娜的故事是现实主义风格的,而亨利的故事是具有魔幻色彩的。至于说读者选择相信哪个层面的解读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当然,华莱士讲述的故事是从亨利的角度,从他的一个个魔术团朋友的回忆中、日记中、亨利自身的叙述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魔幻故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所能见到的就是一个作家如何积极地动用他所有的叙事技巧,把这个浮士德的故事尽力讲得可信。
某种程度上说,我们都受到了魔鬼的引诱和欺骗,我们相信了魔鬼缔约的存在,我们陷入一种复杂难描的情绪:我们会不会在这种奇特的魔法消失后就会从梦中醒来,然后就忘记了整个离奇的故事呢。这种担忧不单单我们这些作为普通读者的人会有,作为作者的华莱士也会有,正是为了弥补这种现实与虚构之间存在的界限,他才高明地让汉娜的突然出现扭转了我们原本形成的阅读印象。借用略萨在《给青年小说家的信》中所言,通过“中国套盒”我们会发现,小说中真正的主题并不是浮士德的故事,“而是可以由人类经验共同分享的更加广阔的某种东西:对虚构的运用,对想象的运用,以便充实人们的生活和丰富心理虚构故事的方式,而在虚构中则把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的经验当工作素材使用。虚构不是经历的生活,而是用生活提供的素材加以想象的心理活动,如果没有这种想象的生活,真正的生活就可能比现在的状况更加污秽和贫乏”。
生活不是魔术世界,相对于魔法世界的神奇和无所不能,现实世界中,我们总会遭遇贫困、饥饿和困窘不堪的绝望。与其说华莱士通过《魔术师的秘密》讲述了一个虚构而精彩的故事,倒不如说华莱士抛给了我们一个严肃的人生议题:你会选择相信亨利的故事还是汉娜的故事?其实答案对我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们做出选择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想过的是哪一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