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天凉好个秋[赵刚]4完
(2025-12-01 21:22:27)|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五
踉踉跄跄的求职之路好像无头苍蝇一般东跌西碰着，无用武之地的孤独、失落、焦虑与悲凉将我紧紧包裹，而回到家，便换作截然相反的另外一张面孔，兴致满满地听妻子分享校稿趣闻，不时夸张地发出会心的笑声。妻子突然盯住我的眼睛问：“有些日子没听你念叨公司的人和事了，这好像不符合你这位大主任的风格呀！”我的心头兀自一紧，正为如何应答挠头，手机里弹出老陶的短信，遂示给妻子，佯装矫情道：“这个老陶同志，在单位形影不离，下班后又邀小聚。如此器重于我，也不怕其他同志有意见？”妻子便将一对水葡萄般的大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儿：“你要更加努力工作，不为别的，只为报答老陶的知遇之恩哩！”
秋风瑟雨中的八仙居酒楼显得格外冷清。继老陶和我之后，伍涛、老闷儿、小侯、大头、冠强前后脚赶到，凤香也气喘吁吁姗姗来迟。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手足无措。不年不节的，不知老陶唱的是哪一出？
“人老多情，一晃一个月不见，真想你们啊！昨晚发信息的时候还着实犹豫了一阵子，担心你们各自忙着，不会赴约；现在看来，那些只在俗世间才有的担心是多余的，咱们的感情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哩！”老陶招呼每人落座，其惠风和畅的话语，将我们的心思瞬间引回以司为家、激情燃烧的岁月，说到开心事，笑声震破屋顶，谈及伤心处，室内一片凄然，而落脚当下处境，人人面色凝霜。平常不太喜欢讲话的老闷儿一反常态，瓮声瓮气最先开腔：“在八水果业战壕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说没感情，那是假的。眼见公司从盛转衰，说不心疼，那是假的。虽然裁员下岗，但是我的心却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八水果业。更可怕的是，除了果业，我什么也无心去做，无力做好，我被社会淘汰了呀！”老闷儿的话，字字扎在我的心上，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重重地摔在座椅里：“崔芳还不知道我被裁员下岗哩！我还每天装模作样地假装去上班下班哩！可我毕竟不是个演员，我实在演不下去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大头、伍涛、小侯、冠强垂头丧气抽闷烟。凤香将头拧向一边，没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老陶朗声笑道：“哈哈……相聚应是快乐的事情，你们却怎么像霜打的茄子哩？赶紧打起精神，听我说件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市场压力巨大，公司四面楚歌，挠头还来不及，老陶会有什么开心的事？但见他满面红光，一字一顿道：“昨天，组织正式批准了我的辞职报告。咱们又可以在一口锅里搅勺把子，难道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辞职？”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再过三年零三个月，老陶就该光荣退休，享受薪酬制度改革给予企业正科级领导干部的各项养老保障，沉稳干练的老陶怎么会头脑发热“掉链子”？
老陶呷了一口茶，目光静静地从每个人疑惑的表情中扫过，深沉地说：“你们知道，八水果业倾注着我的心血。二十多年来，我参与了它的创建，见证了它的成长，分享着它的快乐，独酌着它的忧伤。眼见它像一个得病的孩子举步维艰，而我却束手无策，其间的痛苦谁能体会？也许，只有让贤才是它峰回路转的唯一希望吧！”
“可是，您完全可以选择退居二线，没有必要辞职呀！”我激动道。
“光荣退休当然是大多数人功德圆满的不二选择；但是，用三年多宝贵时光坐等船到码头车到站，我还真是舍不得！古人尚能壮士断腕、釜底抽薪，我又何尝不可背水一战、绝地求生？”老陶幽幽地告诉我们，痛定思痛，八水果业从繁盛滑向萧条具有多个必然因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市场对于果品的独特性需求日益凸显，因地制宜引进推广兼具好吃、好看、好管、好卖特性的新品种，大力推动从“传统果”向“特色果”转变、从“卖产量”向“卖特色”转变，成为产业发展主潮流；而八水果业依然抱定多年前创立的品牌优势，将主要精力倾注在传统营销上，对因地制宜地引进研发新品种，从源头上提升果品差异化优势重视不够、实践不足、推进乏力。
不得不承认，作为八水果业的“当家人”，老陶的论断可谓一语中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从根本上有效突破“瓶颈”制约，谈何容易！由此，我们对老陶的苦衷似乎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看来，我们的难兄难弟（妹）七人阵营里又要增加一位了，难怪老陶要把聚会地点选在“八仙居”啊！
“今天请大家来，还为鉴赏一件宝贝。”老陶话锋一转，煞有介事地将一颗直径约八九公分，圆鼓鼓、黄灿灿的水果抱上桌。“好精致的蜜柚！”凤香忍不住惊叹。老陶指着她灿笑道：“咱们这桌人，数你年岁小，但却数你眼睛亮，别把老哥们朝沟里引，再仔细瞧瞧！”
老陶的话提醒了众人，起初大家和凤香一样，还真把这个家伙当成柚子哩，便睁大眼睛瞧新鲜。凤香被老陶说了个大红脸，将它捧在面前左瞧右看，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叹：“呀，是黄梨！这么个巨无霸，得有三斤重吧？”
“不多不少，三斤六两。”老陶操刀给每人切了一牙，“尝尝，味道如何？”
“皮薄，核小，肉嫩，味甜，满口生津，如饮佳酿。这是什么品种？在咱们八水及周边市场好像没见过这么好吃的梨哩！”众人赞不绝口。老陶越发得意，慢条斯理地告诉我们，它叫晚秋黄梨，最早产自辽宁北宁，后经芽变技术和多次嫁接在河北廊坊培育而成，因此取名“廊坊08号梨”。刨除丰富的营养价值和良好的保健功效，至少有五点特性优势造就了它在各类新品种层出不穷的果业市场后来者居上的命运：一是抗逆性强，耐寒、耐旱、抗风，适应山地、平原、盐碱地等多种土壤种植；二是管理简便，自花授粉，抗病性强，病虫害少；三是早果丰产，栽植第二年开花结果，第三年进入丰产期，亩产量达5000公斤以上；四是耐贮运，常温下可储存6至8个月；五是多果味的诱惑，除了刚才品尝的蜜糖味，还有啤酒味和奶油味，切开后，不仅两三天不会氧化变色，而且口感如初。
老陶如数家珍地说着，我们津津有味地听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呼道：“老陶，你该不是……有想法吧？”
“为什么不呢？听了我对晚秋黄梨的介绍，又见证了新品种的‘独特性’，你们哪个敢说自己无动于衷？哪里跌倒哪里爬，何不让我们团结起来，围绕因地制宜优培并打造咱们八水晚秋黄梨品牌，轰轰烈烈干一场？即便倒下，也要像战士一样倒在冲锋的战场上，而不是怨天尤人人生虚度！”老陶亢奋地说，瘦削的面颊上泛出两团红晕。然而，他那烈火样的热情只在我们的心头扑闪了两下，便倏地黯淡。自古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作为上有老、下有小的下岗职工，何来余力筹资再创业呢？
“作为老大哥和项目发起人，我完全有责任挑起筹集资金这副担子！”显然，大家的踌躇早在老陶的意料之中，开门见山道，“一方面，折腾多年的老宅拆迁最近已经正式办理确权，全家人一致支持将这笔补偿款全部用作咱们再创业启动资金；另一方面，我和你嫂子商量，以年初在省城购买的那套商品房向银行抵押贷款，作为大家第一年度工资开销……同志齐心，其利断金。每当想到在县城北郊那块荒芜的旱塬即将上演‘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醉人景象，以及一个名曰‘八水晚秋黄梨’的品牌即将横空出世，该是多么美好的憧憬啊！”
八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任凭胸中喷薄的火苗熊熊地燃烧着，燃烧着……
------2025年12月01日《西安晚报》第8版终南 世说
https://xafbapp.xiancn.com/newxawb/pc/html/202512/01/content_314033.html
喜欢
0
赠金笔
前一篇：天凉好个秋[赵刚]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