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夏雨骤至[金幼萼]
(2025-07-23 18:21:44)|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雨，说来就来了。
铜钱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噗噗作响，转眼连成线，织成幕。院子角上那间堆放杂物的小铁皮棚顶，被敲得腾起一层白蒙蒙的“雾”来。我趴在窗台上，看雨点砸进檐下浅浅的小水洼里，溅起一朵朵小水花，亮晶晶的，旋即又碎了，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雨声先是“噼啪”乱响，渐渐汇成了“哗——哗”的潮声，又闷又沉，像天河漏了底。
窗根下那几株高大的蜀葵，平日里开得像个顶着红脸蛋的憨厚巨人，此刻被雨鞭抽得左摇右晃，宽大的叶子狼狈地翻卷着。花瓣倒还硬气，虽被打得湿透，紧紧贴着枝干，那艳红却更深沉了。
墙边的月季丛，平日里矜持地开着几朵，此刻全蔫了头。雨水顺着枝条往下淌，沉甸甸的花苞几乎垂到泥里，花瓣被打落了不少，黏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残存的花瓣紧紧抱成团，颜色灰败，失了往日的光彩，像一群受惊挤在一起的小鸟。我心头一动，前些日子扦插的绣球花苗，不是正渴水么？于是匆匆套上雨鞋，奔入廊下。雨点斜飞，顷刻便打湿了肩头，凉意直透。我一趟趟往返于檐下和花圃之间，将一盆盆绿意初绽的幼苗，捧至酣畅的雨地里。细茎坠着水珠子直打战，叶片被洗得清亮，仿佛仰面畅饮琼浆。
正忙得欢畅，邻家韩老师恰巧也来檐下避雨。她瞧见雨中花苗，惊得“哎呀”一声：“这雨势太猛，花苗怎受得住？况且骤雨之后要是出太阳，根苗沾湿再经暴晒，蒸腾起来，不是都要枯萎了？”我听后怔住，心头仿佛也淋了场雨。再看那些刚才还神气的花苗，此刻在滂沱雨幕里被浇得抬不起头，柔弱不堪。我慌忙再次冲入雨中，顾不得大雨浇头，将花盆一一搬回檐下。忙乱之下，几株花苗被我笨拙地撞歪了身子，在盆里怯怯地斜倚着，像挨了训的孩子。我原先的那份得意与雀跃，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喵——”一声短促的叫声，野猫不知何时蹿到了廊下，浑身湿透，毛紧贴着身子，显得瘦骨伶仃。它烦躁地甩着脑袋，水珠四溅，又使劲抖了抖身子，却甩不脱那份湿漉漉的沉重。它不安地在廊檐边缘来回踱了两步，爪子试探着伸向外面飞溅的雨帘，又迅速缩回，尾巴尖焦躁地扫着地。最后，它索性在门槛最干爽的一小块地方卧了下来，把自己尽量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双眼睛，半是警惕半是茫然地瞪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胡须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麻雀早没了影。雨，还在不管不顾地下着。香樟树的叶子，被洗得油亮油亮，像挂了一树湿漉漉的小绿旗。
我瞧着屋廊下那团湿漉漉、气鼓鼓的猫影，又瞥一眼花苗，忍不住笑了：“嘿，你这家伙，也有没处躲的时候。”可转念一想，我不也刚刚笨拙地折腾了花儿一场么？
檐下小水洼里，雨点依旧不知疲倦地砸落进去，溅起的水花晶莹一闪，旋即碎裂，散落成更细碎的珠子，最终又归于水中。雨声哗哗，天地间仿佛只有无尽的水帘在倾泻，在诉说。
------2025年07月16日《西安晚报》第8版成终南 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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