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苞谷一样生长[丁卯(云南)]
(2024-07-01 18:25:32)|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故乡的苞谷,仍在心里拔节。它变出各种吃食,让贫瘠的生活有滋有味。
青苞谷上市的时节,母亲给我们煮苞谷、烤苞谷、炒苞谷。往后的日子,母亲不时会做一些苞谷粑粑。她把鲜嫩的苞谷捣碎,加一些水搅成糨糊,用苞谷叶垫着,放在锅里蒸。苞谷粑粑软糯丝滑、香中带甜,吃上几个,觉得一天都很有劲。嫩苞谷煮熟晒干,做成阴苞谷,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伴我们度过冬天少菜的日子。
村里来了爆爆米花的匠人,背个葫芦样的铁桶,桶的一端有个圆圆的转盘。经常有走村串户的匠人,劁猪匠、补锅匠、棉花匠,他们一来,村里便多了些新的活力。这些外乡来客,大多是庄稼人,他们在农闲时间,靠手艺赚点钱补贴家用。他们不管去到哪家,都能吃到黄生生香喷喷的苞谷饭。他们走时,也会留一些东西报答主家。
母亲撮几碗苞谷,装进袋子里,让我们去炸苞谷泡。苞谷装进铁桶,放在大火上边烧边转。不多时,只听“砰”的一声,苞谷泡飞得满屋子都是。我们边搂地上的苞谷泡,边往嘴里塞,有时把草都塞到了嘴里。苞谷泡脆脆的,满口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零食。
多年后,我吃到甜的、咸的苞谷泡,城里人称之为爆米花。想起故乡沾着灰尘的苞谷泡,想起还在土地上盼庄稼的父亲、母亲,眼角的泪流到嘴边,有淡淡的咸。那是乡愁的味道吗?时间似乎拐了个弯,故乡的苞谷,梦里的苞谷,变成记忆里的珍珠。有机会到乡镇的街上,我总会去吃一碗苞谷饭,就着一碗酸菜豆,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人们给它起了个更贴切的名字,叫“面面饭”,扒拉一嘴,嘴里心里都是面糯糯的感觉。
农贸市场卖苞谷饭,隔三差五,我们会买一点回家。一见到苞谷饭,儿子总是眼里放光,兴奋地叫“苞谷饭”。他的嘴巴沾满金黄的小颗粒,吃得摇头晃脑。那时他还没见过苞谷,没见过土地,可他喜欢苞谷饭,那是苞谷在我们血脉传承里留下的回音吗?
暑假里,我带着儿子回家。他看到了漫山的庄稼,在阳光下泛着光。我把苞谷指给他看,他一下挣脱我,叫着要去掰苞谷。我给他找了一个小背篓,他兴奋地钻进地里,整个人拽着苞谷。虽然掰得有些吃力,但却乐此不疲。
儿子从没种过苞谷,也未参与过苞谷的生长,自然不明白一粒种子从萌芽、生长、到成熟的艰辛,可他的笑里带着向往,万物在一个孩子新奇的目光里获得生长的力量。我眼眶一热,似乎感觉到土地上的人们,在每个清晨来临时,眼里放射出孩子般明亮的希望之光。他们弯腰挥舞锄头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巨大壮美的画卷。
每次回到老家,看着沿路的苞谷,我都感到很亲切。父亲说,每年他们最先操心的就是苞谷。从父亲的话语里,我知道苞谷是村庄延续的根,是庄稼人的命。
每一个离开故乡的人,何尝不是一株苞谷,把根深深扎下大地,耐得寂寞,扛得风雨,默默成长,最终熠熠闪光。村庄里那些垂垂老矣的人,一辈子背负了那么多,暮年时仍在土地上劳作。可是他们如春风般和煦,脸上洋溢着发自心底的微笑。他们亦是土地上的一株苞谷,经历过欢喜和疼痛,沐浴过希冀和恐惧,始终向阳而生、向上而长,把一生奉献给土地。
种一粒苞谷吧,等待它生根、发芽、长叶、开花、结实。像把希望种在大地上,慢慢生长,成就自己;润泽众生,抚慰心灵。
------2024年06月24日《西安晚报》第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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