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儿时“农忙假”[杨泽方]
(2024-01-08 19:07:16)| 分类: 网文/报刊文摘/散文/小说 |
一
“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布谷鸟躲在绿荫里高声催促。
40年前的家乡,此时到处一片繁忙景象,大人们就像旋转的陀螺,一刻都停不下来。在这农忙时节,学校就会放“农忙假”,好让我们小孩也回家帮着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东边天空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我们几姊妹便拿上镰刀跟着母亲来到田里抓紧抢割菜籽。因为太阳烘晒,成熟的菜荚极易破裂,躺在里面的金黄色油菜籽儿就会调皮地欢蹦乱跳,钻到土里,难寻踪迹。我们弓着身子,左手握住菜秆,右手拿着镰刀伸到菜秆底部用力往怀里一拉,菜秆被整齐割断。接着,左手紧握菜秆,转身,轻轻地将菜籽均匀有序地摆放在田里。
割倒的菜籽,翻晒几天就可以打了。待太阳出来晒上个把小时,母亲肩扛卷成圆筒形的晒垫(竹篾编制的长方形垫子),我们几姊妹有的背着背篼,有的扛起连盖(一种农具),有的拿上扫把,紧随母亲来到田里。我们放下农具,在田中向阳处平整出一块空地,把晒垫铺展开来。母亲便吩咐:“我和大丫负责打菜籽,二丫、三丫和方娃儿去抱菜籽,要轻轻儿抱轻轻儿放,别弄爆了菜荚儿。”我们赶紧从田里抱来菜籽,头朝里脚朝外,沿晒垫的两条长边“一”字儿摆铺成两排。
菜籽摆好后,母亲和大姐双手紧握连盖的长柄,上下挥动起来,竹竿顶端的连盖板便旋转起来,“啪——啪——”一下一下拍打在菜籽上,节奏分明,抑扬顿挫,甚是好听。也许果荚早就憋够了,在连盖的敲击下,欢快地炸裂,里面金黄的菜籽儿都争先恐后地蹦跳出来,迅速躲到菜秆和荚壳下面去了。太阳火辣辣的炙烤大地,我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粘贴在身上,难受极了。我望了望母亲,只见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那古铜色的脸颊往下滚。母亲一边挥动着连盖,一边微笑着对大姐说:“这下好了,家里马上就会有油了。没油哪成?几个小家伙正长身体呢。”
趁母亲和大姐喝水休息的片刻,我迫不及待地偷偷拿起连盖,想舞动一番,玩上一把。连盖很沉,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连盖举起一人多高,谁知它根本不听使唤,左歪右倒,一摇一晃地扭动着身子。二姐“扑哧”笑出声来:“臭小子,我都不行,你能行?”我气急败坏地把连盖往地上一扔:“不好玩儿!”
二
阳光灿烂,夏风吹拂,地里翻起金黄的麦浪。我们在母亲的带领下,带上草绳、拿上镰刀、背上背篼,上山割麦。我们将割倒的麦子,用草绳捆成一捆一捆的,再背回家里。
每次割完麦子,等母亲他们捆麦子的间隙,我便会掐下一截麦秆,做成哨子,放到嘴边“呜——呜——”地吹起来。大家用赞许的眼光盯着我,我便更加得意地使劲儿吹,感觉自己成了家乡最牛的吹鼓手。
打麦子是最让人痛苦的。麦芒细长尖锐,晒干后极易断裂。随着挥动的麦把,细针般的麦芒肆无忌惮地在空中乱窜。由于天热,加上打麦这种剧烈劳动,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就像淋了一场大雨。可恶的麦芒,和着灰尘,贪婪地往人身上钻。每打完一场麦子,头上、脸上、手臂上、腿脚上都会粘上一层和着灰尘的麦芒,浑身奇痒难耐,让人痛苦不堪。打麦人一个个成了大花脸,鼻孔里流出的鼻涕就像黑色的毛毛虫,一副狼狈相。
三
割完麦子,人们就开始忙着犁田、耙田、栽秧子了。记得那时我还小,插秧这种技术活,我是干不好的。我便自告奋勇地当了一名小小运输员。
天还没亮,母亲就带着大姐去了秧苗田里扯秧苗。他们把秧苗扎成一个个馒头状,乡亲们称作“秧粑头”。我背着一个小背篼来到秧苗田埂上,弓着身子,右手抓起一个“秧粑头”往身后的背篼里一甩。“秧粑头”就乖乖地躺进了背篼里。感觉背上沉甸甸的了,便迈开步子往插秧田奔去。
我就这样来回奔走于秧苗田和插秧田之间。刚开始健步如飞,后来,肩膀被绳子勒疼了;再后来,后背让背篼擦伤了;到了最后,双腿虚软无力、不听使唤了。母亲看了,心疼地说:“幺娃儿呢,少少儿背,歇哈气再背嘛。”
看到大家都没歇气,我咬着牙,硬撑着继续搬运“秧粑头”。一天下来,浑身酸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每当听到这熟悉的“歌声”,儿时“家忙假”参加劳动的情景又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2024年01月08日《西安晚报》第7版终南之文心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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