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曲微刊第五期
当代散曲黄河散曲社
2017-06-24 11:39
当代散曲微刊第五期
曲苑论坛及作品选
再谈散曲巧体的审美趣味
李旦初
王骥德《曲律》和任讷《散曲概论》所列25种巧体，除集谚体、集剧名体、集调名体、集药名体多见于套曲外，其他大多限于单支小令。事实上，带过曲、重头组曲和套曲也还有前人未曾名正言顺列举的各种巧体。现新增数体，分别举例说明如下。
一、排比体。通篇或主体部分用排比句式连缀成章，用赋的铺陈手法写曲，用曲的俏皮语言叙事。
例1. 赵岩【中吕·喜春来过普天乐】
琉璃殿暖香浮细，翡翠帘深卷燕迟。夕阳芳草小亭西。间纳履，见十二个粉蝶儿飞。【带】一个恋花心，一个搀春意。一个翩翻粉翅，一个乱点罗衣。一个掠草飞，一个穿帘戏。一个赶过杨花西园里睡，一个与游人步步相随。一个拍散晚烟，一个贪欢嫩蕊，那一个与祝英台梦里为期。
今存赵岩散曲仅此一首。这首带过曲是赵岩退居溧阳在李氏园亭宴饮时见十二个蝴蝶戏舞庭前，即席赋成。前曲概写眼前所见景物，是个引子。后面聚焦与所见蝴蝶，用十一句分写十二个蝴蝶上下翻飞、活泼可爱的各种优美姿态，活灵活现。每句均以数量词“一个”领起，构成排比句式，创造出美不胜收、目不暇接的审美境界。尤以结句最妙，巧用梁祝化蝶的典故，一笔兼写两个蝴蝶比翼齐飞，以神奇的想象提升意境，趣味无穷。
例2.
黄峨【南吕·骂玉郎带过感皇恩采茶歌】仕女图
一个摘蔷薇刺挽金钗落。一个拾翠羽，一个撚鲛绡，一个画屏侧畔身斜靠。一个竹影遮，一个柳色潜，一个槐阴罩。【带】一个绿写芭蕉，一个红摘樱桃。一个背湖山，一个临盆沼，一个步亭皋。一个吹凤箫，一个弦抚鸾胶。一个倚阑凭，一个登楼眺，一个隔帘瞧。【带】一个愁眉雾锁，一个醉脸霞娇。一个映水匀红粉，一个偎花整翠翘。一个弄青梅攀折短墙梢，一个蹴起秋千出林杪，一个折回罗袖把做扇儿摇。
这是一首题咏《仕女图》的带过曲。起句如奇峰突起，与全曲各句平行并列，通篇由“一个”领起的排比句构成。二十四句分别描写画面上二十四个美女的各种姿态、风韵和举止，有声有色，有景有情，惟妙惟肖，气象万千，充分满足了读者的审美需求。句式或长或短，错落有致，并交替用了偶句对、鼎足对、联珠对，极具形式美。行文则打破不同曲调的界限，一气呵成，使三支曲调浑然融为一体，音律也十分和谐协调。这种难中见巧、炉火纯青之作，在散曲史上罕见。
例3.
王大学士【仙吕·点绛唇】（套曲）
这套长篇套曲，描写农村众多儿童嬉戏玩耍的神态，十分有趣。共十五曲：开头两曲概括山村丰年美景，领起下文；自【油葫芦】至【尾】十三曲，铺叙儿童嬉戏情景，以数量词“一个”领起的一百个排比句，恰好写了一百个天真烂漫的儿童，千姿百态，活泼可爱。如【油葫芦】：“一个将尧民歌唱的令儿差，一个颩扑冬冬擂鼓无高下，一个支周知挣羌管难收煞。一个水盆里击着料瓜，一个拖床上拍着布瓦。一个一张锨舞得了千斤乍，一个学舞斗虾蟆。”写一群顽童欢聚在一起，有的唱曲、有的奏乐、有的学舞，各显神通，乱七八糟却乐在其中。全套用“家麻”韵一韵到底，几乎句句押韵。语言多用民间口语，尖新泼辣，诙谐风趣。童趣、野趣、乐趣、情趣、意趣、理趣，奇趣、妙趣、谐趣，百味俱全，令人如饱餐各种美味，产生各种快感。
二、三字叠词排比体。
例：黄峨【双调·雁儿落带过得胜令】
俺也曾娇滴滴徘徊在兰麝房，俺也曾香馥馥绸缪在鲛绡帐，俺也曾颤巍巍擎他在手掌儿中，俺也曾意悬悬阁他在心窝儿上。【带】谁承望忽剌剌金弹打鸳鸯，支楞楞瑶琴别凤凰。我这里冷清清独守莺花寨，他那里笑吟吟相和鱼水乡。难当，小贱才假莺莺的娇模样。休忙，老虔婆恶狠狠地做一场！
这首带过曲以一位妇女的口吻叙述，前面倒叙昔日夫妻恩爱的喜悦，后曲发泄第三者插足的怨恨，爱恨交集。全曲十二句，除两个二字句外，十个五字句都用增句三字叠词领起，构成步步推进的排比句，形成波翻浪涌般的感情氛围，增强了艺术表现力，增强了曲味。排比又兼对仗，前曲为联珠对，后曲为合璧对，给人以赏心悦目的形式美、对称美。
三、叠字、连环并用体。
例：王实甫【中吕·十二月带过尧民歌】别情
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粼粼。见杨柳飞絮滚滚，对桃花醉脸醺醺。透内阁香风阵阵，掩重门暮雨纷纷。【带】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今春，香肌瘦几分？搂带宽三寸。
此曲之所以脍炙人口，是因为能把“别情”这种司空见惯的题材写得别有情趣，艺术形式又别具一格。前曲写景，人在景中，情在景中，由远而近，直逼“内阁”。句句用叠字收尾，绵绵不断渲染离愁别恨的感情气氛，使主人公心心如刀绞、泪如雨下之状宛然在目。后曲抒情，情中见人，情中带景。句式多用连环，相扣，一气呵成，把主人公复杂、微妙、细腻的心理活动和盘托出，回肠荡气，引起读者十分强烈而持久的共鸣。
四、重尾体。重头组曲每首均以重句结尾。
例1. 元好问【中吕·喜春来】 春宴
春盘宜剪三生菜，春燕斜簪七宝钗，春风春酝透人怀。春宴排，齐唱喜春来。
梅残玉靥香犹在，柳破金梢眼未开，东风和气满楼台。桃杏折，宜唱喜春来。
梅擎残雪芳心奈，柳倚东风望眼开，温柔樽俎小楼台。红袖绕，低唱喜春来。
携将玉友寻花寨，香褪梅妆等杏腮，休随刘阮到天台。仙洞窄，且唱喜春来。
四曲【喜春来】写春宴，题皆与曲牌吻合，各曲均以“唱喜春来”结尾。但随着春宴的进行，场面和景物的转换，人的情绪也相应变化，“齐唱”、“宜唱”、“低唱”、“且唱”，准确地表现了这种变化。“且唱”则已透露几分酸楚隐忧，暗示着作者身处乱世、国破家亡的深沉感慨。
例2.
王问【南越调·浪淘沙】旅行（选二）
蛮洞几经过，对面干戈，梅花岭上蝮蛇多。瘴海风来吹入骨，行不动的哥哥。
白发阻山河，着意蹉跎，西川路上夜猿多。五更叫月人断肠，行不动的哥哥。
原作四首，均以“行不动的哥哥”结尾。曲词写行旅之艰，择取岭南、西川一带富有地方特色的景物，构成荒凉险隘之境，令人毛骨悚然。“行不动的哥哥”即鹧鸪叫声“行不动的哥哥”用来反复渲染凄迷气氛，也平添了几分曲味。王问另有【南越调·浪淘沙】《慨世》四首，咏史述怀，感慨功名虚幻，末句均以“着甚么来由”作结，构成“重尾格”。
五、次韵体。重头组曲各首均用同韵同字并依同样的次序押韵。
例1.
李开先【南吕·一江风】111首（选二）
病难捱，顿改乜斜态，碎补囫囵债。几曾来，不识低昂，不论贤愚，不辨清浑派。青萍一剑抬，寒芒两刃开，谁许奸雄在!
病难捱。万里奔驰态，千古风流债。饷军来，紫塞千寻，华岳三峰，九曲黄河派。吟囊用杠抬，吟怀对景开。身在文星在!
李开先为人正直，因上疏抨击朝政，罢官家居多年；为官勤政亲民，积劳成疾，病中作【一江风】重头小令一百十一首，辑为《卧病江皋》，题材五花八门，内容丰富多彩。各首均以“病难捱”领起，而以“谁许奸雄在”、“身在文星在”、“虎瘦雄心在”、“万丈虹霓在”、“豪兴依然在”等等作结，豪情四溢。一律用“皆来”韵的“捱、态、债、来、派、抬、开、在”诸字押韵，次序也完全一样。既为重头，又兼次韵，自成一格，新人耳目。
六、前呼后应体。首尾各用特定句式，遥相呼应。
例：李开先【南南吕·傍妆台】100首（选二）
曲弯弯，一轮残月照边关。恨来口吸尽黄河水，拳打碎贺兰山。铁衣披雪横身湿，宝剑飞霜扑面寒。驱兵去，破虏还，得偷闲处且偷闲。
泪潸潸，辞家上马据雕鞍。雄韬未逐平生志，莫作等闲看。飘飘雪下鹅毛细，阵阵风来马耳寒。平西域，逐北番，得生还处且生还。
此为李开先罢官还乡闲居时所作，共一百首，辑为“中麓小令”。闲适旷达之怀，壮志难酬之恨，功名得失之叹，诗酒逍遥之情，一寓于曲。各首均以三字叠词领起，而以“得……处……且”特定句式相应作结，中间各句写景叙事、感喟述怀，内容充实饱满。这种新奇体式，实际上是灵活运用乔吉所倡导的“凤头、猪肚、豹尾”之法而创造的，一时好评如潮，王九思、康海等名家纷纷唱和，都以“次韵百首”问世。
（本文所述第四、五、六体参考赵义山著《明清散曲史》第五章、第六章，谨此致谢。）
原振华散曲作品选
【正宫 塞鸿秋】
并州花事九首
桃杏花
昨儿绽今儿绽明儿绽，红如绢粉如绢白如绢，桥头艳路边艳长街艳，朝来看午来看暮来看。一枝绿鬓斜，一朵羞娇面，斜阳恼结相思串。
丁香
冰绡初展香如梦，紫云轻叠心头梦，蝶儿试翼来寻梦，轻吟雨巷迷离梦。黛眉消薄寒，豆蔻结新梦，书中几瓣谁人梦。
龙潭公园海棠
气臻臻大鼎春秋盛，态欣欣瑶蕊清淑赠，乐悠悠笑靥花光映，意绵绵解语随芳径。一园织锦云，一水铺明镜，去迟迟拈香谱入留春令。
玉泉山樱花
乘轻车只向城郊至，约春天来赴樱花事，拾阶上身儿偏往花中坠，觑蜂蝶流连半晌吻娇蕊。花光织梦衣，碧水生云翼，步姗姗鬓边一朵琼英佩。
郁金香
桃花妒杏花妒百花儿齐来妒，花神顾爱神顾都不如诗人顾，谪仙句兰陵句千载留佳句，云飞处霞飞处五彩缤纷处。金杯莞尔举，幽绪淡然诉，香魂欲挽春长住。
永祚寺牡丹
态醺醺贵妃醉酒挥衣袖，娇滴滴捧心西子眉颦皱，意绵绵昭君出塞琵琶奏，羞答答貂蝉拜月秋波溜。众芳国色倾，双塔天香透，胭脂匀罢娉婷候。
荷 花
瑶池澄碧田田漾，罗裙倦倚娇娇样，圆荷泻露莹莹亮，金鱼嬉戏层层浪。真妃出浴时，倩影浮波上，闹红一舸低低唱。
菊 花
分黄含翠知何觅，幽妍逸态情何寄，严霜冷露谁堪对，三秋擢秀谁堪谓。但凭名利远，不把炎凉避，寒香独抱扬清气。
【双调
沉醉东风 】 暮春感怀
落了海棠满地，新盈青杏垂枝。叠残红，凝浓碧，送妍华扫尽胭脂。几点黄昏雨乱滴，便则教一春去矣。
春去栏杆怅倚，难留暮蕊残晖。菊花开，西风起，听蛩声日渐憔悴。六出飘飞寒暑易，不过是一年去矣。
数日月晨昏倒替，看行人驿路东西。志矫情，心空寂，是匆匆名利催逼。才悟得些滋味儿，却已是一生去矣。
【中吕 十二月带过尧民歌 】卦山古柏
扭盘盘苍鳞迭绕，郁葱葱虬干凌霄。一株七星捧月，一株龙爪云撩，一株牛头气豪，一株果老逍遥。【带】一株钢鞭挥舞倚山腰，一株龙凤相牵暮与朝。一株绣球怒放壁边娇。一年年护佑青山景儿描。风骚，饮千载雪霜，抒几声吟啸。
注：卦山古柏千姿百态，扭曲全都是指向同一方向的，被誉为"卦山一绝"，著名的有七星柏、牛头柏、龙爪柏、果老柏、龙凤柏、绣球柏、钢鞭柏等。
【中吕
十二月带过尧民歌】恢河伏流晚照
潜十里清波颖颖，润万顷玉界滢滢。望迷蒙沙汀芦苇，水一方谁待卿卿。倚栏处青裙影影，隐隐的细语哝哝。【带】怯多情怎地又多情，道分明何处说分明。风来去欲问无凭。魂萦，梦萦，一轮朔月升，莫笑人孤另。
【双调 胡十八】流年逝水四首
三月三，恰晴晓，出都市，到西郊。闹花深处手儿招，低眉问我娇，花娇，忽一阵鸟和鸣，只笑言它知道。
五月五，粽米香，逐彩舟，忆沧桑。离骚千载鼓诗肠。山一章，水一章，声浪滔滔，九州唱。
七月七，鹊桥渡，停绣针，立青梧。东邻女伴悄相呼。你不语，我不语，静听那牛女星，知心话儿诉。
九月九，怯登楼，红叶飞，白云游，飘来心上补成秋，山也瘦，水也瘦。长空雁一声，珠泪湿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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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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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李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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