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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松与中国楹联史
中国楹联报 楹联天下 2022-03-12 16:29
编者按:傅小松先生从事楹联史研究有些年头了,此处转发周拥军先生采写的一篇通讯,以飨读者。
![周拥军:傅小松与中国楹联史[中国楹联报]](http://simg.sinajs.cn/blog7style/images/common/sg_trans.gif)
傅小松,1970年生。湖南汨罗市人。1992年毕业于湘潭大学中文系。历任岳阳市政协提案委副主任、民盟岳阳市委专职副主委、民盟湖南省委办公室主任、参政议政处长等职。现任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民盟娄底市委主委、娄底市政协副主席。为“湖湘楹联七子”之一。著有《中国传世名联三百副》《中国楹联史》《中国楹联发展史》《古今打油诗趣话》《古今短联趣话》《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湖南民盟人物》等多部著作。
傅小松:中国楹联史研究第一人
周拥军:傅先生,非常感谢您接受本刊的专访。您对楹联理论研究具有开拓性贡献,最突出的贡献就是出版了《中国楹联史》《中国楹联发展史》,开创了楹联史学研究的先河。首先,就请您谈一谈,您编著这两大本楹联史学的初衷?也请您简明扼要谈一谈中国楹联发展的历史。
傅小松:很惭愧,我对楹联理论和楹联史的研究虽然起步较早,但囿于俗务,未能很好地坚持下来。我撰写出版的《中国楹联史》《中国楹联发展史》已经过去了20余年,现在看来分量还是太轻。只是勾勒出一个楹联发展的轮廓,对楹联家、楹联作品还缺乏深入的研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楹联史研究的首倡者之一,但也只是“但开风气不为师”吧。
楹联,在中国文化、中国文学里是一个很奇特的事物。一方面,它可以说是与中国文化、中国文学、中国诗歌一起诞生,并贯穿始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另一方面,楹联又只是一种边缘化的存在。它从来就没有获得过与诗、词、曲、骈赋等古典格律文学平等的地位。在各类文化史、文学史、诗歌史中,对楹联谈及极少,甚至只字不提。卷帙浩繁的《四库全书》,也未见专门收录楹联作品。
既然如此,楹联是否就不登大雅之堂、不值得研究与关注呢?当然并非如此。说来也奇怪,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窗,却又为你打开了另一扇窗。尽管楹联未入文学史、未刊四库书,却堂而皇之铭刻于楹柱,悬挂于厅堂,“占领”了名胜古迹。举凡楼台亭阁、庙宇宫观,楹联无所不在。也正因如此,很多优秀的楹联作品得以传播四海、流芳百世。在岳麓书院,我们为“惟楚有才,于斯为盛”这副八字短联振聋发聩;在大观楼,我们吟诵着“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而流连忘返。这些楹联堪称经典,成为一座建筑的灵魂,一段历史的回声。这与在文学史上流芳、在作品集中发光又有什么不同呢?这种独特的文学现象,我称之为“楹柱文学史”。它不同于书面上的文学史。但它同样也是需要历史的沉淀和时间的考验。大浪淘沙,可能有数不清的楹联曾经题刻于楹柱,显露一时,但却湮没于荒丘古径。但也有大量脍炙人口的佳作流传了下来,成为一部亟待发掘、整理并转换成为书面形式的文学史。
当然,好的楹联作品也不仅仅是刻写在楹柱上的风景名胜联,还有很多散见于小说笔记、野史族谱、联话诗话里的哀挽联、题赠联,很多流传于民间、传播于口头的趣联巧对之类,也有着一定的文学价值、史料价值、社会价值。
如果要用几百字对中国几千年的楹联史做一个简单概括,我想也是可以的。我认为,汉语中两种出现最古老、最基本、最重要的修辞,一是押韵,二是对举。前者形成语言的音乐美,后者构成语言的形式美,同时也便于更好地观察和理解事物。前者形成了诗歌,后者形成对偶句、对仗句,直至后来形成了骈文和楹联。可以说,就萌芽和雏形而言,楹联非常古老,和诗歌一样古老。请看有文字记载的中国最早的诗歌之一《弹歌》,它大约出现在七千多年前:“断竹,续竹;飞土,逐宍。”这个“宍”字是古字的“肉”字。这是一首二言诗。但它却是由两个排比对偶句组成的:“断竹;续竹”、 “飞土;逐宍”,后一个甚至可以视为一副二言楹联了。“对举”作为一种修辞手法,此后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演化和发展。发展的方向,一是逐渐工整、标准。从排比到对偶,再到对仗,从词性对仗到声律对仗。骈体文中的对偶句,已经比较标准和工整。近体诗中的对仗句,其工整和标准则达到完全成熟。二是逐渐独立。在诗词骈赋乃至散文中,都有对偶句,但只是文本的一部分,不能独立成文。到楹联产生,标志着对偶句完全独立,成为一种新的文体。三是逐渐自由。对偶句刚刚产生时,字数少,主要是从二言到七言之间。骈文的对偶句,局限于四六言。近体诗的对仗,局限于五七言。随着楹联的产生,对偶的字数约束被彻底打破,句式也呈现千姿百态。它保留了诗词等韵文的特征,同时也吸取了散文的特点。这样,楹联就成为一种完全崭新的文体。有人说,楹联是“无韵的诗歌,对仗的散文”,这是有道理的。
对偶句从其他文体中独立出来成为楹联,这一革命性突变大约出现在唐代或者是五代。五代后蜀末代皇帝孟昶的题桃符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认为是最早的楹联之一。这已经是比较晚了。此后的宋代、元代,楹联有了一定的发展。在各种古典文学文体中,楹联是出现最晚的。楹联的真正成熟繁荣就更晚了,在明清两代,特别是清代。这已经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末期,也是中国古典文学的夕阳时代。清代一结束,新文学就应运而生,古典文学便不再是文学的主流了。可以说,楹联也是生不逢时,如果楹联早在唐代、宋代进入高峰,那么楹联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就应该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当然历史不容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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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拥军: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楹联家协会主席鲁晓川曾在《湖南楹联》对您有一评价,他说:“岳阳的傅小松是继余德泉之后对于楹联学进行系统研究取得突出成绩的湖南人。”那么您是如何评价余德泉先生的楹联学术成就?您的楹联学术研究主要着重是哪一方面?两者是否有相关联系?
傅小松:我和余老认识有近30年了。他是我不折不扣的恩师。2000年,余老准备在中南大学招收全国第一个楹联方向的研究生,我当时在华容县护城乡挂职任副乡长,在余老的鼓励下也报名参考,结果以英语2分之差而落选,错失了一个成为余老入室弟子的大好机会。
谈到余老在楹联学术方面的成就,我想可以用“楹联泰斗”来形容,这个在全国楹联界应该没有什么争议。他是中国楹联学术的拓荒者。在他之前,楹联在学术界几乎是无人问津的冷门学科。是他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几十年来在楹联领域奋力耕耘,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将楹联研究推到了学术的神圣殿堂。他在楹联研究方面可谓著作等身,大多是开创性的、奠基式的,或者是集大成者。兀兀穷年,焚膏继晷,他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崭新而精妙的对联世界。如他的《对联格律 对联谱》,首次总结出了作为我国对联格律核心的传统声律规则——马蹄韵,在国内引起强烈反响。至于他十年磨一剑的《中华对联通论》,洋洋百万余字,则堪称当代楹联学领域体系最完备、论述最精深的煌煌巨著。该书出版以前,获得国家出版基金资助,出版以后,则被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列为50种“第二届向全国推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普及图书”之一。
应该指出的是,余老在楹联领域方面的研究可谓广而深,但他并没有穷尽对楹联艺术的研究。相反,学术的已知圆越大,未知领域就越大。余老主要是从语言文字着手来研究楹联的,在这方面,先生功力深厚,研究起来得心应手,硕果累累。我们作为后继者,应该更多地从文艺学、文化学、社会学等领域拓宽楹联研究领域。
关于楹联研究方向,我个人倾向于寻找和发现楹联的文学价值。楹联具有多功能、多面性,既具有文学性,又具有实用性和游戏性。而后者往往湮灭了前者。我们平常接触较多的一些对联,一是一些民间流传对联,以文字游戏、语言斗智为主;二是一些用于交际庆贺的礼仪性对联,如行业联、寿联、婚联等等,大多遵循一定的范式写作,内容空洞,缺乏真情实感。对联中真正具有文学价值、审美价值、思想价值的一部分,则往往不为圈外人士所知,也不为学术界、理论界所熟悉和重视。这些富有纯文学价值的对联,需要我们像沙里淘金一样去挖掘和发现,并加以深入研究。
周拥军:傅先生,您曾独自提出了一套楹联格律体系。认为楹联格律由体律、声律、对律三部分组成。请您详细谈一谈您在这一方面的研究,以期对本刊读者有所启示。
傅小松:中国的古典文学形式,可分为格律文学和非格律文学两大类。格律文学包括诗、词、曲、骈体文、赋等几种。楹联,即对联,无疑属于格律文学。因为它和诗词曲一样,是讲究格律的。但奇怪的是,自楹联这种文体问世1000余年来,一直没有一套公认的楹联格律。2007年,中国楹联学会发布了《联律通则(试行)》,翌年又发布了《联律通则》(修订稿),算是推出了一套完整的楹联格律体系。
我认为,关于楹联格律,有两个重要问题。一个是格律的内容,二是格律的表达形式。格律的内容自然是格律的核心。哪些是楹联格律的必要条件,哪些又只是楹联格律的充足条件,需要严格界定。楹联格律的表达形式同样重要。只有将格律的内容用一种逻辑严密、简洁清晰、易记易懂的形式表达出来,这种楹联格律体系才能更多得到公认,更好地服务于楹联创作和鉴赏。
我认为,既然楹联是与诗词曲一样同属古典格律文学,与诗词曲堪称姊妹艺术,那么楹联的格律,应该与诗词曲同在一个大框架内。诗词曲格律共同的大框架是什么?只要认真读一读王力先生的《汉语诗律学》就清楚了。这个“大框架”可以总结为“四律”:
一是体律。一般称体式、格式。即关于段落、句式和字数的规定。有篇有(无)定节,节有(无)定句,句有(无)定字等多种情况。二是韵律。一般称押韵。即关于押韵的规定。有一韵到底和换韵,偶句押韵、奇偶混押、句句押韵,以及押平声韵、押仄声韵和平仄混押等多种情况。三是声律。一般称平仄。即关于平仄的规定。有平仄相间、平仄相对、平仄相粘等几种情况。四是对律。一般称对仗。即关于对仗的规定。有必须对仗、通常对仗、可对仗可不对仗等多种情况。
那么,可不可用这个大框架,即“四律”来阐述楹联的格律呢?我发现是完全可行的。由于楹联没有押韵的要求,其格律则是由体律、声律、对律三部分组成。
先谈楹联的体律,可概括为三句话:篇有定节,节无定句,句无定字。什么是篇有定节?一副楹联一般由两节,即上联与下联组成。有的楹联由三部分组成,即上联 下联 横批。横批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可有可无的横批,一种则是作为全联有机组成部分的横批。什么是节无定句?楹联句数不定,少至一句,多至数十句。一句的叫单句联;两句的叫双句联。两句以上的统称多句联。此特点显而易见,不多述。什么是句无定字?每句字数不定,少至一字,多至上十字。亦不多述。楹联篇无定句,句无定字,全联字数也就没有限制。最短的联是一字联,最长的联有上千字。
再看楹联的声律,也可概括为三句话:联间相对,联内相谐,仄起平收。什么是联间相对?指上、下联之间要求平仄相反,并遵循“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的规则。什么是联内相谐?楹联的单联之内(即上联之内、下联之内)没有平仄的硬性规定,但一般要求一句之内平仄相间、两句之间平仄相反或相粘(相同),以达到声律和谐、抑扬顿挫的效果。什么是仄起平收?指上联最末一个字必须是仄声,下联最末一个字必须是平声。当然,古联里也存在极少数上平下仄格式的楹联,但在楹联格律体系已经完备的今天,这是一条铁律,是不容否定的。
再谈楹联的对律。这是对联格律里面比较复杂、也难讲清的。也可概括为三句话:整体对仗,兼容自对,仅对字面。先说“整体对仗”。楹联的上下联之间必须整体对仗,对仗的要求包括“六相”:一是字句相等。上联字数等于下联字数。长联中上下联各分句字数也相等;二是词性相当。指上下联同一位置的词或词组应具有相同或相近词性;三是文字相异。忌同字对仗。不过,有些虚词的同位重字是允许的。上下联忌不规则重字;四是结构相近。指上下联语句的语法结构(或者说其词组和句式之结构)应当尽可能相同,也即主谓结构对主谓结构、动宾结构对动宾结构、偏正结构对偏正结构、并列结构对并列结构,等等。但在词性相当的情况下,有些较为近似或较为特殊的句式结构,其要求可以适当放宽。五是节奏相应。指上下联停顿的地方必须基本一致;六是修辞相同。上联运用了何种修辞手法,下联也必须运用同样的修辞手法。
“修辞相同”这个提法我是首创,不妨多说几句。如有如下一联:“倡节约,丝丝节约,勺勺节约;讲文明,日日文明,月月文明。”上联运用“析字”和“递进”、“反复”三种修辞,同样,下联也运用了这三种修辞,从而珠联璧合。
再谈第二个问题:“兼容自对”。楹联的上联和下联可分别运用自对。自对就是上下联内部一句之内字与字、词与词对仗,或者是句与句之间对仗。这是楹联对仗的一大奥妙,大大提升了楹联的表现力。自对分为两种:一是既自对,又相对,即满足上、下联对仗,可称A型自对。如马萧萧歌颂毛泽东对联:“横空出世;继往开来。”二是只自对,不相对,即不满足上、下联对仗,可称B型自对。王力在《汉语诗律学》中讲到过这个问题,他说:“如果上联句中自对,则下联也只须句中自对,上联与下联之间不必求工。”又说:“甚至上联和下联之间完全不像对仗,只要句中自对是一种自对,全联也可以认为是工对了。”如下一副集《兰亭序》联,就是这样一副自对联:“流水长亭,春风静宇;幽兰一室,修竹万山。”
自对是一种非常灵活的对仗,关于自对,应了解如下几种情况:
一是,自对既可以是工对,也可以是宽对,允许重字、不拘平仄。自对很多时候实际上是排比句。如武汉古琴台联:
“志在高山,志在流水;一客荷樵,一客听琴。” 二是,自对可以是两两相对,还可以是三句对,甚至是三句以上的多句对。三是,单句联一般只能运用A型自对,不能运用B型自对。多句联既可运用A型自对,又能运用B型自对。四是,上下联中,既可以全部运用自对,也可以部分运用自对。
最后一个问题,“仅对字面”。
对联,顾名思义,上下联之间既满足形式上的对仗,同时也强调内容上的关联。所谓关联,指上下联之间要相互照应、贯通和呼应,共同表达一个完整的意义。但在楹联的大观园中,却存在大量仅对字面而内容并不相关的情况,这类对联古已有之,包括“课对”“诗钟” “无情对”等等。现举一副无情对为例:清朱彭寿的《旧典备征》载:张之洞一次在北京陶然亭设宴,即席以“陶然亭”为上联,请众宾客作无情对。礼部左侍郎李文田笑曰:“若要无情,非阁下姓名莫属矣。”以“张之洞”对“陶然亭”,从内容上看毫不相干。前者是人名,后者是地名。但从字面上看,却是字字铢两悉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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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拥军:谈到楹联格律的体律,即关于段落、句式和字数的规定。余德泉教授在《中华楹联通论》中以“大观楼”长联为例,引用了历代名家的仿写,并提出制作“楹联谱”的问题,您认为楹联可以像词牌一样制谱吗?如果此方案可行,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几个方面着手?
傅小松:提出制作“楹联谱”,我认为是一种很天才的创意。理论上,楹联创作是“不靠谱”的。因为,楹联是篇无定句,句无定字,可长可短,收放自如。但在实际创作中,楹联创作又往往存在一定的范式,是有谱可循的。比较常见的楹联定式有五言联、七言联、八言联、十一言联(以四七句式为主)等。大多数的楹联作者特别是初学者,比较喜欢运用这几种定式。
应该说,楹联创作中,句式的排列组合十分重要。正是字数的多少变化、句子的长短变化形成参差错落,才带来楹联阅读的快感和欣赏的美感。《大观楼联》的成功奥妙,其句式组合的精妙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才引来无数的模仿者。因此,我赞成在楹联创作特别是长联创作中,探索若干种唯美的句式,就像词牌一样婉转反复、抑扬顿挫,形成固定的“楹联谱”,将大大有益于创作。
周拥军:傅先生,您曾对历代名联有过系统的研究,并编著有《修身贤联》,荟萃历代格言联、哲理联300余副,分韵排列,被网友称为“楹联版的《增广贤文》”。孔子说:“君子不器。”所以我们要修身养性。那么,以“楹联”修身有何好处?我们楹联人如何提升自己的思想品德?
傅小松:《修身贤联》尽管至今没有正式编著成书出版,但的确是我比较喜欢的得意之作。当然,这其中并无多少原创性,只是在收集上下了一些功夫。但其中众多对联,可谓箴言妙语,尝尝玩味再三、常读常新。“诗若长城,四境独守;学如大海,百流兼归。”“目中自谓空千古;海外谁知更九州。”“是局中人,到哪里去?凡天下事,作如是观。”“读书即未成名,究竟人高品雅;修德不期获报,自然梦稳心安。”“纵尽时间,横尽空间,几多教育家、政治家、宗教家,谁是完全人格;客观内籀,主观外籀,一有文字想,经济想,功名想,已非真正自由。”以上这些联语,其思想之丰富、内涵之深刻、境界之高远,令人拳拳服膺、击节称叹。
纵观中国古典文学,有哲理之文,如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有哲理之诗,如苏轼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其是,还有大量的富含哲理、事理、物理的对联,堪为修身之用。说到以楹联修身、以楹联育人,毛泽东、习近平都有生动的范例。毛泽东在《改造我们的学习》一文中,引用了明人解缙的一副对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早为我们所熟知。“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2013年11月27日,习近平山东省考察时,在菏泽市的座谈会上给市、县委书记们念了这副对联。他说,对联以浅显的语言揭示了官民关系。封建时代官吏尚有这样的认识,今天我们共产党人应该比这个境界高得多。
周拥军:同样的一个问题,不知傅先生曾经有过思考?那就是您身为“湖湘楹联七子”之一,对于“湖湘楹联七子”楹联湘军近年来崛起的文化品牌,您觉得是如何形成的?请客观谈一谈“湖湘楹联七子”形成的历史背景?再谈一谈“湖湘楹联七子”以后的路如何走?还是什么事都不做,躺在荣誉之中“睡觉”?
傅小松:说到“湖湘楹联七子”,既有欣慰,也有惭愧。石印文、刘松山、邹宗德、周永红、鲁晓川、楚石和我,七人“结盟”是在2009年,请余德泉先生出任“学术主持”。时任中国楹联学会会长孟繁锦先生还为七子题词:“湖湘推七子,江海涌千波。”这些年来,七子先后深入新邵县、武冈市浪石古楹联村、益阳、株洲、岳阳君山等地采风调研,还走出湖南到山西运城交流,创作了不少楹联作品,在全国楹联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七子还为修复邵阳车万育故居奔走呼吁,取得了积极的成效。
关于“湖湘楹联七子”的形成背景,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刘太品有一个评价,他说:“湖湘楹联七子”是在相对优裕的环境中诞生和成长起来的。首先,从“天时”来说,他们都属于六零后和七零后中的“天之骄子”,天赋与学养兼而有之,进入新世纪之后的当代楹联文化快速发展期,使得他们积累了雄厚的楹联文学创作功底。从“地利”来说,近代史的180年间是中国楹联文化的巅峰期,而在这一时间段中湖南楹联文化可以说是一枝独秀,“天下楹联半湖湘”,湖南楹联文化积淀之丰厚,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一个省份可以望其项背。从“人和”来说,“七子”结盟之后得到了老一辈学者专家和领导的悉心呵护,有了天时地利人和所形成的合力,加上他们个人的刻苦学习和体悟,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湖南中青年楹联作者群中的一支劲旅和代表人物。
刘会长的这番话,对于我来说,感觉是过誉了。我于楹联虽然起步较早,但这些年来却毫无长进,实际上是早已落伍于时代。其他六位兄弟,石印文、楚石全面发展,已是全国书画名家;周永红、刘松山属于实力派楹联高手,在楹联界有“获奖专业户”之称;邹宗德执著于楹联事业,曾获评“中国联坛十秀”,荣获“第二届梁章钜奖”。至于鲁晓川,现已担任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楹联家协会主席,成为楹联界的一面旗帜。
“湖湘楹联七子”作为湖南楹联界乃至传统文化方面的一个品牌,大家应该倍加珍惜,继续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办实事、做贡献,当然不能躺在荣誉之中“睡大觉”。
周拥军:傅先生,为了采访您,我们还专门做了一下功课,我们欣喜发现:您还是一位科普作家,提出了“宇宙三禁律”:时间机器、空间捷径以及超光速运动极可能是宇宙中三件禁止发生的事情。这一提法还正式写入了高等学校教材《自然科学技术简明教程》。在记者的认识范围内:一切皆有可能。譬如黑洞,他能束缚光线?是否存在超光速运动?如果“宇宙三禁律”能够确立,对我们生活有何指导意义?楹联理论中是否也存在“禁律”?请试着分析一二。
傅小松:我是一个文科生,对于数理化等自然科学,也就是十窍通了九窍,还有一窍不通。但我从小对天文物理之类却有一种迷恋和向往。记得9岁那年,母亲从北京带回了几本天文科普书,我如获至宝,把这几本书不知读了多少遍。很多夜晚,我都在按书上所说的星座图观察星星。有一天深夜,我看到天空中一团火一样的东西倏地划过,朝地平线方向坠落。大为惊奇,当晚就在日记中把当时的情景和经过详细记了下来。后来,我在一首小诗中这样描写他童年的这段经历:“一个无人理解的孩子/打开窗户/把头埋进星星中间。”
关于“宇宙三禁律”,简单地说,就是“时间机器、空间捷径(如虫洞)以及超光速运动极可能是宇宙中三件禁止发生的事情”。时间机器、虫洞、超光速运动是物理学前沿经常探讨的问题。我所做的,只是将三者粘合在一起,并冠以“禁律”之称。大家知道,数学中有定理,物理中有“定律”,但我却首创了“禁律”一词。“禁律”是一种特殊的“定律”,是对定律的一种逆向思考,它使我们换一个角度看世界。“宇宙禁律”思想的发轫者是美国天文学家和科普作家卡尔·萨根,他曾经提出一个极为深刻的问题:物理学定律容许无限发达的文明做些什么?又严禁他们做什么?卡尔·萨根推测,在遥远的将来,无限发达的文明将可能实现一些今天我们看来不可思议的奇迹(甚至实现像“暴胀论”创始人艾伦·古斯提出的用9千克物质再造一个宇宙这类疯狂梦想)。但仍有些事情,人们一直梦寐以求,不断有人绞尽脑汁论证它的可行性,但却永远是一个神话。用物理学家的话说:“宇宙禁止这种事情发生”。“宇宙三禁律”即是沿着卡尔·萨根思想进一步思考的产物。
“宇宙三禁律”听起来十分遥远,与我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但我可以说,正是“宇宙三禁律”的存在,保证了大自然的秩序,也保证了我们生活的秩序。试想,如果“时间机器”存在,人们就可以回到过去,就会轻易改变历史,最终改变我们此刻的“现在”(现在很多穿越剧就是这么编的)。这种情况,物理学上称之为“外祖父悖论”。如果“空间捷径”存在,我们就有可能突然坠入“时空隧道”,从甲地突然消失,瞬间出现在遥远的乙地(一些奇闻怪事中就有这种案例,有人推测马航370的失踪就是如此)。如果存在“超光速运动”,按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物体运动速度愈快,时间愈慢,长度愈短,质量愈大(这一点早已被科学家证实)。假如物体运动达到光速,则时间静止,物体长度将收缩为零,物体惯性质量将达到无穷大。这三个结果都是不可想象的。
现在我在想,如果“宇宙三禁律”不是猜想,而的的确确是大自然给智慧文明划出的最后底线。那么这有意味着什么呢?究竟是谁划出了这个最后的底线?是大自然的内在禀性,还是创世者?现在看来,关于创世,神创论自然并不可信,自然生发论恐怕也不是终极答案。创世者的第三种可能正在悄悄浮出水面,那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有可能就像电影《黑客帝国》所描绘的,它只是某个超级文明用计算机程序制造出来的“虚拟现实”。这个“脑洞”实在太大,但从理论上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坚信这种说法的并非只是科幻爱好者,还包括一些科学家以及埃隆·马斯克这样的著名人物。一些科学家还声称,有很多蛛丝马迹的证据正指向这种可能。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也不要慌,“真实”和“虚拟”其实相对而言的,即使我们真的生活在一个“虚拟世界”,但在这个虚拟世界内部,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也还是真实的。至于外部是什么,我们管不着。
至于说到楹联是否也有“禁律”?自然也是有的。譬如说忌“重字”。楹联和诗词曲不同,它不允许“重字”(有规则的重字除外)。即使是像大观楼那副180字的长联,也没有一个重字。楹联创作还忌“合掌”,所谓合掌,就是上下联意思雷同,谓之“死对”。有人还专门编写了《合掌对韵》,作为反面教材。兹录两段:
瞧对看,听对闻,上路对启程。后娘对继母,亡父对先君。醪五两,酒半斤,扫墓对上坟。乞援双瞎子,求助二盲人。岳父有因才枉驾,丈人无故不光临。十分容颜,五分造化五分打扮:两倾姿色,一半生就一半妆成。
行对走,跑对奔,早晚对晨昏。侏儒对矮子,傻子对愚人。观浪起,看波兴,闭户对关门。神州千载秀,赤县万年春。国士无双双国士,忠臣不二二忠臣。大德似天高,天高加一丈:恩深如地厚,地厚减千分。
周拥军:傅先生,您已经从民盟湖南省委办公室调任民盟娄底市委会主委,并将担任娄底市政协副主席。可以说是“升官”了。有更多力量更多资源为人民服务了。目前,湖南各风景名胜区,悬挂的不少楹联是有问题的?可以说,这是对楹联非物质文化遗产一种亵渎,对此,您有何看法?能否搞一提案?让湖南各风景名胜区在悬挂楹联时由各级楹联组织把关呢?
傅小松:承蒙组织关怀,非常有幸来娄底工作。无论是政协工作还是民主党派工作,都应该是起而行、鼓与呼双向发力。作为一名党外干部、一名政协委员,我们的权利就是话语权,深入调研,精准建言。在长沙担任政协委员期间,我先后就修缮邵阳车万育故居、恢复长沙金岳霖故居、建设中华楹联博物馆、建设岳麓区新民里历史文化街区撰写提案或提交社情民意信息,均得到了有关领导高度重视,大部分予以采纳并付诸实施,切实感受到“一言可以兴邦”。
关于湖南各名胜景区所悬挂和题刻的楹联,确有不少是有问题的,或上下联挂反,或不合格律,或水准不高,有损湖南作为文化大省、楹联强省的形象。确实可以组织一次调研,提交一份提案,呼吁发挥各级诗词楹联协会等社会组织的作用,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做专业的评判,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更好地传承发展。
周拥军:最后一个问题,是何机缘让您如此热爱楹联事业的?您在楹联创作和理论探讨过程中,谁是您最需要感谢的人?湖南是楹联大省,您身为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对湖南楹联事业的发展有何设想和建议?
傅小松:对于我而言,热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喜欢诗词楹联,既有必然也有偶然。有人说我也是有一点家学渊源。我的外公,也是当地有名的乡贤和名儒。在湘潭大学中文系读大学时,著名古典文学专家羊春秋、萧艾等是我的老师,每年春节,他们会出联征对。他们对我的影响很大。如果说到最需要感谢的人,应该是我的母亲,他非常支持我在传统文化方面的学习和教育,也总是以我为傲。
湖南是楹联大省,明清以来,随着湖湘文化的崛起,湖南楹联文化也蓬勃而兴,在中国楹联史上大放异彩,在湖湘文化中占据重要一席。一部六百年的湖湘楹联文化史,先后出现六座高峰。茶陵人李东阳,蒙学名著《龙文鞭影》谓:“东阳巧对,汝锡奇诗”。以对联而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典故,李东阳是第一人,堪称巧对文化的代表人物;邵阳人车万育,所著的《声律启蒙》,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同样家喻户晓,是国人蒙学必读,更是我国楹联史上的绝唱。“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的琅琅书声,在神州大地上曾经响彻了两个世纪;双峰人曾国藩,其“联语雄奇突兀,如华岳之拔地,江河之汇海,字字精金美玉,亦字字布帛菽粟。”为近代楹联创作的高峰;道县人何绍基,楹联与书法双绝,其联墨是中国书法史和中国楹联史上的瑰宝;慈利人吴恭亨,其《对联话》是继梁章钜《楹联丛话》之后最重要的联话著作,而理论探索有过之而无不及;今人则有余公德泉教授,在中南大学首创中国第一个楹联研究所,培养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对联学研究生,先后出版30余部重要对联著作,成为中国楹联学科的奠基者和主要构建者。
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强调“要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站在新时代的门槛上,我们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建设楹联强省,壮大楹联湘军,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动当代楹联创作的繁荣和楹联文化事业的振兴,时不我待,责无旁贷。同时也信心满满,我们正行走在厚重的湖湘大地,我们正站在巨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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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周拥军,男,土家族,字共和,号柴桑,别号同梦。1977年4月生,湖南张家界桑植人。师承当代楹联大家余德泉教授。原世界汉诗协会执行会长,现为湖南省作协会员,对联云网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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