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井徇《詩經名物圖解‧蓷蕭》

七七○（下）

          〇《氓》。按層次分明，委曲詳備，敘事佳篇，足導《孔雀東南飛》矣。如“兄弟不知，咥其笑矣”，較之“阿母大拊掌，不圖子自歸”，更近情理。蓋以私誘始，而以被棄終，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其事可笑。兄弟非同母之憐念，其人能笑也。

〇《氓》：“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鄭《箋》云[1] ：“說，解也。士有百行，可以功過相除；至於婦人，無外事，維以貞信為節。”按甚切事理。解者，脫也。開脫辯解，則第七六九則論《易‧大過》所謂 “die doppelte Sexualmoral”，擺脫寬解，則 Byron, Don Juan, I. 194: “Man’s love is of man’s life a thing apart, / ’Tis woman’s whole existence; man may range / The court, camp, church, the vessel, & the mart; / Sword, gown, gain, glory, offer in exchange / Pride, fame, ambition, to fill up his heart, / And few there are whom these cannot estrange; / Men have all these resources, we but one, / To mourn alone the love which has undone”[2] (ed. T.G. Steffan & W.W. Pratt, II, p. 131; IV, p. 45, Notes: “cf. M^me de Staël, De l’Influence des passions: “L’amour est l’histoire de la vie des femmes; c’est un épisode dans celle des hommes” etc.)。

〇《河廣》：“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河廣？曾不容刀”；鄭《箋》云：“船曰刀，作‘舠’，亦作‘𦩍’。”按作“刀”解亦可，與“葦”之大小庶幾相近。《漢廣》云：“漢之廣矣，不可泳思”，非河、漢廣狹之異，乃願欲強弱之殊，不可據以考訂方輿。亦如唐詩人表豪士散漫揮金，則曰“斗酒十千”；寫寒儒悉索傾囊，則曰“斗酒三百”（參觀王觀國《學林》卷八、俞德鄰《佩韋齋輯聞》卷一、史繩祖《學齋呫嗶》卷二、王夫之《船山遺書》卷六三《夕堂永日緒論內編》），不可據以推測價之漲落，酒之美惡，或疑酒家胡之上下其手，於沽者有厚薄。Vico 所謂 “Il vero poetico”乃 “un vero metafisico”，異於 “il vero fisico” (Nuova scienza, §205, Opere, a cura di F. Nicolini, p. 452)。參觀七二八則論《露書》卷三評少陵詩，七六一則論秋菊落英。又按《河廣》言葦可以杭，刀不能容，蓋願重則生輕心，志切則無難事。《鄭風‧蹇裳》云：“子惠思我，蹇裳涉溱，蹇裳涉洧”；無名氏 “Love will find out the way” 詩云：“If the earth it should part him, / He would gallop it o’er; / If the seas should o’erthwart him, / He would swim to the shore” (The Oxford Book of English Verse, p. 455)，皆其意也。《漢廣》：“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乃可望難即，有求不遂之範例 (typical situation)。陳啟源《毛詩稽古編‧附錄》所謂“夫悅之必求之，然惟可見而不可求，則慕悅益至”，《秦風‧蒹葭》“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云云，尤發揮盡致。浪漫主義所言“企慕”(Sehnsucht)，每取此象。《史記‧封禪書》方士論三神山云：“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又云：“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亦其意耳。故庾子山《哀江南賦‧序》曰：“況復舟楫路窮，星漢非乘槎可上；風飇道阻，蓬萊無可到之期！”第六九五則論《易林》卷一《屯》之《小畜》“夾河為婚，期至無船”[3] ，已舉德國古民謠 “Tiefe Wasser”、但丁 Purgatorio, XXVIII, 67-75 為例，兹復增益數事：《古詩十九首》《玉臺新詠》卷一枚乘《雜詩九首‧之八》云：“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太平御覽》卷五五九引《搜神記》云：“宋大夫韓馮，取妻而美，康王奪之，馮怨，王囚之，論為城旦。妻密遺馮書，謬其詞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心。’王以問蘇賀，對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來也；“日出當心”，有死志也’”；Aeneid, VI. 314: “Tendebantque manus ripae ulterioris amore”; D’Annunzio: “Bocca di Serchio” (in Alcione): “La gioia è sempre all’altra riva” (E. de Michelis, Tutto D’Annunzio, p. 338 引); John Masters, Bugles & a Tiger, The Viking Press, p. 172: “one of the most famous of Pathan songs, the Zakhmi Dil (Wounded Heart) begins with the words, ‘There’s a boy across the river with a bottom like a peach, but, alas, 1 cannot swim’.”。桃喻可參觀 D.H. Lawrence: “The Peach”: “Why the groove? Why the lovely, bivalve roundnesses?” (Birds, Beasts, & Flowers, 見 Harry T. Moore, The Intelligent Heart, p. 273 引)。

〇《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按前四句即少陵《新婚别》所謂“羅襦不復施，對君洗紅粧”，末二句參觀第七五六則柳永《鳳棲梧》。《小弁》亦云：“心之憂矣，疢如疾首。”今日英俚語 “headache” 亦正謂憂慮之事，真所謂 “Métaphore en deçà, cliché au delà des Pyrénées” (C.-L. Estève, Études philosophiques sur l’ex-pression littéraire, p. 251)。

〇《君子于役》：“鷄棲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鷄棲於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無飢渴。”按《日知錄》卷三論此詩謂：“君子以嚮晦入宴息，是以古無卜夜之賓，有宵行之禁”云云，迂氣撲人，如以宋伯姬責李易安矣（見七五八則）。[4] 許瑤光《雪門詩鈔》卷一《再讀詩經四十二首‧之十四》云：“鷄棲於桀下牛羊，飢渴縈懷對夕陽。已啓唐人閨怨句，最難消遣是昏黃。”香山《閨婦》云：“斜凭繡牀愁不動，紅綃帶緩綠鬟低。遼陽春盡無消息，夜合花開日又西”（《少室山房類稿》卷一百五《題白樂天集》稱此詩為“中唐後第一篇”，而恨《正聲》、《品彙》之失收，謂其題為《倦繡圖》，不知何本），可為許詩證驗。然較之三百篇，勞逸迥殊，質文褫變，可以瞻世風升降焉。參觀 Sappho, no. 149: “Evening Star that bringest back all that lightsome Dawn hath scattered afar, thou bringest the sheep, thou bringest the goat, thou bringest her child home to the mother” (Lyra Graeca, Loeb, I, pp. 285-7); Tennyson: “Mariana”: “... but most she loathed the hour / When the thick-moted sunbeam lay / Athwart the chambers, & the day / Was sloping toward his western bower. / Then said she, ‘I am very dreary...’” etc.。又按潘安仁《寡婦賦》云：“時曖曖而向昏兮，日杳杳而西匿。雀羣飛而赴楹兮，鷄登棲而斂翼。歸空館而自憐兮，撫衾裯以歎息。”蓋死別生離，皆以昏黃為“最難消遣”也。

〇《中谷》：“中谷有蓷，暵其乾矣。有女仳離，嘅其嘆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離，條其歗矣。中谷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鄭《箋》云：“鵻之傷於水，始則濕，中而脩，久而乾，有似君子於己之恩，徒用凶年深淺為薄厚”；《正義》云：“婦既見棄，先舉其重，然後倒本其初，故章首二句先言乾，次言脩，後言濕。下四句言婦既被棄，怨恨以漸而甚，初而嘆，次而歗，後而泣。水之浸草，當先濕後乾，今詩立文，先乾後濕，從其甚而本之也。”按文心甚細。蓋此詩指 (vehicle, le comparant) 之與旨 (tenor, le comparé)、譬之與喻、象之與事參觀 S. Ullman, Semantics, p. 213，層次適相反，指、譬、象甚而漸減 (diminuendo)，旨、喻、事增而漸甚(crescendo)。交互錯綜，修辭之奇，覩記所及中西詩文中，未見厥偶。參觀七○八則論杜詩《麗人行》參觀 Heinrich Lausberg, Handbuch der literarischen Rhetorik, I, S. 361: “Ueberkreuzstellung”; Henri Morier,Dictionnaire de Poétique et de Rhétorique, p. 77: “chiasme”。

〇《兔爰》：“有兔爰爰，雉離於羅。”按少陵《有懷台州鄭十八司戶》云：“如水上鷗，今如罝中兔”，則鳥縱而兔急矣。

〇《采葛》：“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毛《傳》云：“一日不見於君，憂懼於讒矣”。按《全晉文》卷一○五閻纘《陳宜選擇東宮師傅奏》云：“一朝不朝，其間容刀”；《北齊書》卷三九陽休之勸崔季舒宣行，曰[5] ：“一日不朝，其間容刀”，即毛《傳》之意。《鄭風‧子衿》：“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鄭《箋》云[6] ：“獨學無友，故思之甚。”與此異義。

〇《叔于田》：“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按《論衡‧藝增篇》云：“《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也’；非其無人也，無賢人也。”昌黎《送温處士赴河陽軍序》云：“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羣遂空，非無馬也，無良馬也”，機杼本此，言韓文者未拈出。參觀七六一則論《九章‧之五‧懷沙》。

〇《有女同車》：“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按《升菴全集》從子有仁錄本卷四二及卷七八各一則說“都”字，謂：“彼山姬野婦，雖美而不都”，“今諺云：‘野樣’，即古之所謂‘鄙’。”真說詩解頤矣！“舜英”（見《楚辭》節）。

〇《狡童》、《蹇裳》、《丰》、《東門之墠》皆女思男之詩，倘牽合為一人一事，更饒情味。《東門之墠》云：“豈不爾思？子不我即”；《將仲子》云：“仲可懷也，父母之言諸兄之言、人之多言亦可畏也”；《王風‧大車》云：“豈不爾思？畏子不敢，畏子不奔”；《蹇裳》云：“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相映成趣。一則盼其來，一則戒其來，一則欲去而未決，一則絕望而他圖。《蹇裳》者，男有踰牆之行，而女無投梭之拒，亂之而不能終之之詞。《丰》云：“悔余不送兮”，“悔余不將兮”，則期而不至，事或多磨，自怨自尤。《子衿》云：“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縱我不往，子寧不來？”，則薄責己而厚責人。各有入情入理之妙。又云：“衣錦褧衣，裳錦褧裳”，“駕余與行”，“駕余與歸”，可與《衛風‧氓》云：“以爾車來，以我賄遷”參觀；蓋雖非靜女，却亦非奔女也。“衣錦”、“裳錦”，即《漢書‧外戚傳上》：“顯因為成君衣補”，師古注：“謂縫作嫁時衣被也。”《孔雀東南飛》亦云：“阿母謂阿女：‘適得府君書，明日來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中略）左手持刀尺，右手執綾羅；朝成繡裌裙，晚成單羅衫。”

〇《溱洧》：“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按李廌《師友談記》云：“張文潛曰：先皇尚經術，本欲求聖賢旨趣，而一時師說，競以新奇相高，臆說穿鑿。如說《詩‧溱洧》‘贈之以芍藥’，謂善墮胎行血故。然《詩》言士與女相謔，借謂女贈士，安用墮胎行血也！劉貢父曰：此注士女不分。若夫‘視爾如荍，贈我握椒’，則女贈士必矣。《本草》云：‘椒性溫，明目，暖水藏’，則女無用也。莫不以為笑。”[7] 據《彥周詩話》引陸農師云：“勺藥破血，欲其不成子姓耳”，則文潛所言，正指農師。黃朝英《湘素雜記》卷六“芍藥”條云：“先儒說《詩‧溱洧》，……以為男淫女，蓋芍藥破血，令人無子。‘贈之以芍藥’者，所以為男淫女也。又《東門》之詩，……以為女淫男，蓋椒氣下達，用以養陽。‘貽我握椒’，所以為女淫男也。其說雖近乎鄙俚，然頗得詩人之深意，故誌之。”《緯略》卷五亦取其說。蓋以貢父之戲語，合之農師之迂論，真癡人前說不得夢矣（《四庫總目提要》卷一一八謂：“晁公武譏黃朝英為王安石之學，又譏其解《詩》‘芍藥’、‘握椒’為鄙褻。劉敞《七經小傳》亦摭此條為諧笑，雖不出姓氏，殆亦指黃氏”云云。《七經小傳》卷上《毛詩》門並未道及，館臣失檢）！江瀚《石翁山房札記》卷三引羅慎齋《詩說》，謂“視爾如荍，貽我握椒”乃指男女陰，與鄭《箋》《草蟲》“亦既覯止”無獨有偶。又按香山《經溱洧》云：“落日駐行騎，沉吟懷古情。鄭風變已盡，溱洧至今清。不見士與女，亦無芍藥名。”則亦如淇澳之竹矣。

〇《鷄鳴》：“鷄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鷄則鳴，蒼蠅之聲。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按《鄭風‧女曰鷄鳴》：“女曰鷄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鄭《箋》云：“言不留色也。”語甚簡古，可與此詩及《衛風‧碩人》合觀。義山《為有》云：“無端嫁得金龜婿，辜負香衾事早朝”，即其意。古樂府云：“可憐烏臼鳥，强言知天曙。無故三更啼，歡子冒暗去。”則非因公召之促遽，而畏私情之敗露，貌同心異矣。毛《傳》謂：“蒼蠅之聲，有似遠鷄之鳴”，殊不可解。豈古蠅異於今蠅？抑今耳異於古耳？《埤雅》卷十云：“青蠅善亂色，蒼蠅善亂聲”，即本《詩經》附會，非真博物致知也。又按鄭《箋》、孔《疏》皆以“鷄既鳴矣”二句、“東方明矣”二句為古賢妃貞女警君之詞，以“匪鷄則鳴”、“匪東方則明”為詩人申說之詞；言“賢妃貞女，心常驚懼，恒恐傷晚”，故“謬聽”、“謬見”。竊謂作男女對答，更饒情致：一則催起，一則淹戀。Romeo and Juliet, III. v., Juliet: “Wilt thou be gone? It is not yet near day. / It was the nightingale, & not the lark, / ...” Romeo: “It was the lark, the herald of the morn, / No nightingale. Look, love, what envious streaks / Do lace the severing clouds in yonder East. / ...” Juliet: “Yond light is not daylight;... / It is some meteor...” (op. cit., p. 1031)，情景可相發明。

〇《敝笱》：“齊子歸止，其從如雲。……其從如雨。……其從如水”；鄭《箋》云：“其從者之心意，如雲然，雲之行，順風耳。如雨言無常。水之性可停可行。”按《鄭風‧出其東門》：“有女如雲”；毛《傳》云：“衆多也”；鄭《箋》云：“‘有女’謂諸見棄者也：‘如雲’者，如其從風，東西南北，心無有定。”鄭之深文穿鑿，此類是也。然後世以無所用心喻於行雲流水，實導源於康成之說。

〇《伐檀》：“坎坎伐檀兮。……河水清且漣猗”[8] ；毛《傳》云：“坎坎，伐檀聲。風行水成文曰‘漣’。”按《齊風‧盧令》：“盧令令”；毛《傳》云：“盧，田犬；令令，纓環聲”；《王風‧大車》：“大車檻檻”，“大車啍啍”；《大雅‧靈臺》：“鼉鼓逢逢。”《文心雕龍‧物色第四十六》云：“‘喈喈’逐黃鳥之聲，‘喓喓’學草蟲之韻”，所舉皆《詩經》摹追物聲之例。若《伐檀》、《盧令》、《大車》、《靈臺》，則象仿事聲之例也。又《定勢第三十》云：“激水不漪，槁木無陰”；《情采第三十一》云：“夫水性虛而淪漪結，木體實而花萼振，文附質也”，即以“漣”喻文。【《易‧渙》：“象曰：風行水上渙。”】《升菴全集》從子有仁錄本卷四十二謂《文甫字說》乃衍毛萇“風行水成文”之語，殊得間，而未知彥和已在其先。

            〇《蟋蟀》：“今我不樂，日月其除。”按《秦風‧車鄰》又云：“今者不樂，逝者其耋。”《國語‧晉語四》重耳適齊，“齊侯妻之，甚善焉，有馬二十乘，將死於齊而已矣。曰：‘民生安樂，孰知其他’”[9]；楊惲《拊釜歌》云：“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古樂府《西門行》云：“今日不作樂，當待何時？夫為樂，為樂當及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10] ；《古詩十九首》云：“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11] ；潘安仁《笙賦》云：“歌曰‘棗下纂纂，朱實離離；宛其落矣，化為枯枝。人生不能行樂，死何以虛謚為”[12] ；以至《游仙窟》贈十娘詩云：“生前有日但為樂，死後無春更著人。只有倡佯一生意，何須負持百年身？”[13]……朱希真《西江月》詞所謂“不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現在”者[14] 。……開於此，參觀 A. Preminger, Encyclopedia of Poetry & Poetics, p. 103-4 論 “carpe diem”。[15] 《唐風‧山有樞》云：“子有車馬，勿馳勿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子有鐘鼓，勿鼓勿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16] 少陵《草堂》云：“鬼妾與鬼馬，色悲充爾娛。……”[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