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声[蒋雪维]
(2025-05-16 18:06:59)| 分类: 报刊文摘(转) |
凄婉高亢的唢呐声,在村庄上空飘荡,如泣如诉。灵堂前挤满了人,除了云姨的亲人,更多是我陌生的面孔。甚至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不顾劝阻,即使被搀扶着也要堂前行礼。
照片里,云姨齐耳短发、嘴角微微上扬,眉眼溢满笑意。唢呐声声,一对年轻夫妇上前行礼,是云姨几年前改嫁的儿媳和她的丈夫。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垂着头,不时抹着眼泪,早已哭哑了嗓子。
云姨只有一个儿子。早年间,年纪轻轻的表哥在外打工时,横遭不测,丢下一双刚刚呀呀学语的儿女,撒手人寰。大家都说,这个家要散了。哪里知道,贤惠刚烈的表嫂一声不吭,依旧跟着云姨挑水、打扫、做饭,下地料理庄稼。听母亲说,云姨不止一次劝表嫂:“趁着年轻,赶快再找个人家过活,一辈子还长着呢。”表嫂却不答应,她说两个孩子离不开妈,云姨待她比亲娘还亲,她怕再找不到这样的好婆婆。云姨铁了心要给表嫂再找一户人家。她悄悄托人寻摸了好久,终于替表嫂相中了邻村一户人家。她说儿子没了,不能让女子也没有了后半辈子。云姨早已把表嫂当成亲闺女。拧不过执拗的云姨,表嫂再嫁了。两口子隔三差五过来看云姨,表嫂依然像回自家一样,一进门轻车熟路打扫院子,洗衣服做饭,挑水换成了现在的丈夫。农忙时节,两口子开着拖拉机,先过来把云姨这边的活拾掇清,再回那边家忙活。人都说,云姨没了一个儿,又找回来一个儿。
一个不过两三岁的孩子,痴痴吮着手指,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圆圆的脸蛋似熟透的柿子,那是枣丽的孩子。枣丽是云姨捡来的孩子。那个晨雾弥漫的早晨,赶早去地里揪一把青菜的云姨,被荆棘丛中一阵微弱似猫叫的啼哭抓住。然后,一个小脸青紫、气息奄奄的婴儿,被云姨紧紧搂在怀里抱回了家。那个襁褓中的弃婴,就是枣丽。
行礼的人,退了一拨,又来一拨,很多人红肿着眼睛。小时候,我年年跟随母亲去云姨家拜年走亲戚,每年待客似乎就我们一家。母亲说,姨父家是从遥远的北山搬过来的,在村里独门独户,平常没有什么人家走动。
我们被安排在云姨家对门的邻居家休息。我发现,这家人也顶着孝帽。母亲告诉我,这家就是原来住在路口、和云姨家隔两户人家的那家人。云姨曾说过,那是跟随姨父一起从北山迁下来的一户人家。这家男主人比不得姨父有烧砖的手艺,只能靠打零工勉强生活,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没有一件浑全衣服,日子过得很是恓惶。云姨时常给他们送米、面、油,还有一些旧衣物。逢年过节,云姨总会让表姐端过去一碗红烧肉、一摞油饼。做下啥好吃食了,总不忘给送过去一点……
夜静了,窗外有呜呜的风声。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眠。听着,听着,眼角一滴凉凉的液体悄然滑落……恍惚间,唢呐声似乎又在耳边低鸣。
------2025年05月16日《西安晚报》第8版终南
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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