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时记（美文）

冰虹

  人皆慕生命之元力——是奔雷碾过旷野的劲，是野火跃过枯藤的野，是白驹掠过平芜的速。这股原生的炽烈，初时总教人攥在掌心，欲借它凿个人之梦：或追一场山海远阔，或赴一程理想滚烫，以为能凭着这股冲劲，把日子过成翻涌的江涛。
      然岁月是无声的磨石，待风烟稍歇，方知那团滚烫终会化入寻常肌理。就像百川赴海时，总有一脉支流悄然旁逸，绕青峰的褶皱，穿林莽的缝隙，不再有惊涛拍岸的壮阔，却多了“石上苔痕随水活”的笃定。即便只是岩缝间渗出的涧溪，细得仅容一指漫过，也自有它的去向：或润透阶前的兰草，或淌进田埂的禾苗，从不会因纤细而失了归途。
      可若人失了那股元力呢？劲散了，野褪了，速缓了，便如断舵的舟漂在江心，如悬巢的鸟落在风里，连呼吸都带着茫然。这时便该叩问时光了——那从指缝溜走的晨昏，那在鬓边染了霜的年月，从不会说慌。它会在你回望的刹那，把答案映在旧影里：你曾是逐风而奔的客，还是随波而流的尘？你此刻的脚步，是否仍朝着心之所向的远方？
      时光从不是冰冷的刻度，它是最懂人心的镜。你藏在骨血里的力量、野性与速度，从未真正消失——若你仍有方向，哪怕是涧溪般的细流，也能在岁月里，流出属于自己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