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会上，表妹小棠新烫的卷发垂在肩头，刻意装扮的成熟也没有掩盖住笑容里的青涩。姑姑举着红酒杯张罗：“祝贺小棠正式步入社会，以后肯定顺风顺水、一片坦途！”长辈们纷纷跟着举杯，碰杯声叮叮当当，像串轻快的风铃。

“其实也没那么顺……”小棠小声开口，皱起了眉头，“带我的前辈总把杂活丢给我，昨天加班到十点，连地铁末班车都错过了。”她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笑着说：“这多像我第一份工作时的样子啊！”

二十多年前，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每天抱着笔记本电脑日夜写稿。记得某个休息日，老板打电话说我的方案有问题，让我去公司修改。那是一个暴雨天，我冒雨跑到公司，浑身湿透地在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却只等到了对方的电话：“我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回去吧。”我站在写字楼的旋转门前，突然开始反胃，因为忙碌，我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感情里也有过类似的刺痛。大学时和前男友约会，他总爱选安静的西餐厅，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有次我笑得太大声，他立刻皱起眉头提醒“注意形象”。烛光摇曳中，牛排上的黑椒汁突然变得苦涩，我才惊觉这段关系就像不合脚的高跟鞋，再精致也硌得人生疼。于是忍痛放弃。

这些让我“不舒服”的时刻，后来都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工作的挫败感让我重新捡起了学生时代的写作梦，开始在深夜码字投稿；那场失败的恋爱教会我，真正舒服的关系应该是自然舒展的模样。如今我拥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业余时间写点文章，偶尔还能在报刊上发表。书架上摆着和爱人一起淘的丑萌摆件，每天回家都有热汤喝。

“你知道吗？”我望着小棠亮晶晶的眼睛说，“我现在反而觉得，那些让你皱眉的瞬间，才是生活给的礼物。就像你新买的皮鞋磨脚，虽然疼，但能让你及时发现不合适的地方。要是痛感没那么明显，一直忍着，最后可能连路都走不了。”

散场时，小棠突然跑过来给了我个拥抱：“表姐，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我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比起祝你一帆风顺，我更想祝你永远保有对‘不舒服’的敏感。只有这样，你才能及时调整方向，找到真正热爱的人生。”

月光洒在小棠的卷发上，像镀了层温柔的光。我知道，这个勇敢的小姑娘，正在学会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勇敢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洛阳日报》2025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