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家  走吧，这里已不再需要你！

在法庭上败给台积电绝不是张汝京彻底失去中芯国际的原因。

文   本刊记者 赵锋

9年前的一天，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00981.HK，简称：中芯国际）在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打下第一桩的时候，看着那片当时还是满眼萋萋荒草的未来厂区，年过半百但肯定满怀创业憧憬的张汝京手里挽着的是他一生无比敬爱的白发苍苍的母亲。他可能想的是以此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但在眼下这个他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刻，这个虔诚的基督徒在给一位离职多年却仍为他落泪的老部下发那条“请保持喜乐，虽然世上有不公平之处，但主的世界有平安”的短信之外，心里充满的或许是对妈妈的歉然。
与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官司的败诉和随后以支付台积电2亿美元现金、同时使其持有中芯国际10%股份为代价的和解，几乎令外界将问题的症结一致指向张汝京疯狂扩张产能、忽视技术研发的企业模式。尽管也有前中芯国际员工形容张汝京是一个“很甜美、很忠实的弟兄”和“我们不在他的位置上，又如何能批评他呢”，但公司在所希望的能获取更高利润率的高端产品方面技术一直落后于台积电等竞争对手，以及在过去17个季度里有16个季度亏损、上市以来股价累计下跌86%的现实，不仅让分析师们认为仍是中芯国际主要股东的政府已经对张汝京的业绩表现失去了耐心和这位个性过于强势的CEO是中芯国际与其它竞争对手合并交易的障碍，也早已让人们看清中芯国际虽然规模是全球半导体代工业第三大，技术积累却是全球前四大中最弱的一个。在这方面，典型的评价来自于新加坡大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分析师翁送同。他说：“他们在技术方面仍然落后，无法与一线厂商竞争。”
技术进程的延缓被认为源于远远超过全球头号专业集成电路制造服务商台积电的建设速度消耗了中芯国际的资金并透支了它的人才资源。不到10年即从零起步而在上海、北京、天津等地拥有4座8寸厂、3座12寸厂并受托运营成都和武汉的12寸厂和开工建设深圳8寸厂，除了一度让和舰科技（苏州）有限公司总裁徐建华感到惊讶并在多个场合批评中芯国际过于侧重量的增长、是在“搞乱市场”外，对中芯国际向来不客气的高盛公司发布的多次有关“中芯国际扩张过度、盈利前景欠佳”的报告和对中芯国际非常友好的野村证券公司2007年的警告，似乎都没有让被舆论形容为“除了上帝之外，中芯国际应是其全部人生”的张汝京完全听进去。
看起来这本来就是张汝京的风格，因为远在10年前在德州仪器公司任职时，他就曾因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在美国、日本、新加坡、意大利及中国台湾连续建设了10座工厂而换来了“盖厂高手”的称号。不过彼时的赞美到现在已经变了味儿，以致中芯国际董事会据说两年前就已经有了换掉他的念头，理由之一就是像在武汉、成都建厂这样的很多重大决策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会像个摆设。
中芯国际已经不再需要缔造者张汝京了，输掉与台积电的诉讼正是罢黜他的好机会。走吧，在向外界说明自己没有抱怨和坚持辞职是为了对败诉负责、“由我来做个了结”后，这个“中国内地半导体之父”牵挂最多的还是他如今已99岁高龄的母亲。“我的居住证快要到期了，需要回美国，”他说，“可是，我的妈妈不能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