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午“招安”
大午集团与地方政府从官司不断到和谐相处，
变身监事长和史学家的孙大午有话要说。
文/《华夏时报》记者李爱明
　　

　　“他不再像过去那么尖锐激烈了。”孙大午的大儿子孙萌这样评价他的父亲。
　　“这两年的确变化了很多。”在2008年12月18日大午集团第三届董事会选举的现场，孙萌对《投资家》杂志说。在他眼里，54岁的父亲已经平和淡定了很多，犟脾气也大有改观。
　　更为难得的是，在公众眼中，多少年来就以跟政府打官司闻名、并且某种程度上是因为政企关系闹得太僵而获罪的孙大午，现在跟地方政府的关系似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和谐——当孙大午所在的河北省徐水县里另一家大型民企因为家族矛盾闹得不可开交时，县委书记甚至还给他派任务，让他出面做工作稳定企业。
　　大午集团总经理刘平对《投资家》杂志坦言：“这几年跟政府的关系确实处得不错。”董事会换届选举的当天，刘平再次被选为总经理。消息刚出来，他就接到了主管农业的副县长的祝贺电话。
　　徐水县农业局局长唐继勇也在第一时间给刘平打了电话。“我问她选上没，她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选上啦。”大午集团换届选举第二天，唐继勇接受《投资家》杂志采访时说：“现在是大午集团最好的发展时机。”去年6月上任的他坦言，自己对孙大午了解并不深，也没打过几次交道，“但我对刘平他们寄予的希望挺大”。
　　这一切在以前似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无论是孙大午本人，还是时下的大午集团，正在发生一种饶有意味的变化——企业和政府走得越来越近。这种变化如果发生在其他企业身上就毫无惊奇之处，但是，发生在一个过去的20年里屡屡“叫板”地方政府、光和政府的官司就打了不下10场的企业和企业家身上，就有些引人深思了。这种变化之显著，甚至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那个一度和政府闹得如此之僵的企业。
　　
　　缘起大午城升级
　　
　　从北京出发，在去往徐水的高速公路上，“大午温泉城”的硕大广告牌数度出现在人们的眼中。这是大午集团去年花5000万巨资新上的一个项目，某种意义上，它可以看做其经营思路和产业升级变化的最有说服力的作品。
　　过去的若干年，这个从盐碱地上崛起的农牧企业，业务一直集中在种禽、饲料、肥业、食品这几块。这些都是农业中的最传统产业，技术难度和利润率都比较低。一位跟孙大午打过多年交道的专家如此形容：“大午集团每一个子儿都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它们要不从地里刨出来，要不从鸡屁股里抠出来，要不就从车间里挤出来，他们挣的是最辛苦最实在的钱。”
　　这些也一直是孙大午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它也符合孙在经营上稳扎稳打或者说保守的一贯思路。
　　但是从2004年年底起，通过孙大午推行的“私企立宪制”，其大弟弟、在大午集团干了12年的孙二午当上了董事长，老三孙志华成为副董事长，侄女刘平被选为总经理。孙大午则退居幕后，成为不搞管理、不插手经营的监事长。至今，这套班子已经运作整整4年。
　　孙大午说：“我并不是非常想把企业做大，我觉得一步步发展，一步一个脚印挺好，做大了我老是觉得不塌实。”
　　其实，大午集团之所以长期做不大，一方面是受制于资金，从银行贷不到款，但另一方面和孙大午的保守经营息息相关。这也可以部分地解释，为什么早在20世纪90年代，大午集团就是全国民营企业500强之一，而直到2004年，大午集团的年销售收入才8000多万——在江浙或者广东一带，这样规模的企业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但是孙二午显然比哥哥更喜欢冒险，他想让企业的步子迈得更快些。而且，按照规定，董事长完成经营目标之后可以分红，这也让孙二午更有积极性。30出头的总经理刘平更是敢想敢干，铆足了劲要把大午集团提上一个新台阶。
　　“他们俩胆大，老想做大，我老在后面压着。”孙大午对《投资家》杂志介绍，有一回，他问二午：“你做这么大干什么？”二午反问他：“我不做大，那我当董事长干什么？”
　　二午们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在孙二午上任四年之后，大午集团的规模已经大幅扩大，年营业收入从8000多万直线上升到目前的3亿。更为重要的是，大午集团旗下的业务开始了明显的升级改造。原来在大午城里的种禽厂、饲料厂都搬出去了，腾笼换鸟之后，代之而起的是已经上马的大午温泉城，和正在施工建设的3D、4D影院、生态美食园，以及规划中的别墅群。换言之，“大午城”将最终打造成一个集天然温泉、生态美食、高科技影院和别墅群等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度假村，而不再是只从事最传统产业的农业庄园。
　　按照政府的规划，现在大午集团的所在地，未来将有多条高速、国道等交通要道从附近通过，区位优势十分明显，而大午集团又拥有3000亩土地，潜力巨大。大午集团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上马温泉城等项目的。
　　尽管度假村还没有建好，但是挖自地下3000多米的天然温泉已经产生了明显的作用，许多到过大午城的人对这个新项目都称赞不已。
　　而对孙二午、刘平们来说，大午温泉城似乎成了沟通政府关系的最好“润滑剂”。徐水当地少有温泉，当地政府机关许多官员不仅自己来大午温泉城泡温泉，还经常在这里招待客人。县里也一直有意愿把徐水打造成“保定北部的后花园”，大午温泉城的出现，无疑对这个“后花园”的建设大有裨益，不失为徐水的一张名片，可以吸引更多北京、天津和保定的游客。
　　刘平甚至坦言，自从搞了温泉以后，跟政府的关系就好处理多了。
　　但她同时表示，跟政府这几年之所以处得好，并不是单方面的。“2003年查我们的账，查了个底翻天，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所以政府对我们还是比较信任的。”
　　对于过去和地方官员“关系很僵”的看法，孙大午并不完全认同，“我更认同我离他们远”。他说，2003年事件之后，当地政府对大午集团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县里的检察长还说，大午出事，我们也痛心。
　　去年徐水县领导班子换届，原县委书记在离任之前特意来了大午集团一趟。“主要是来跟我们解释，当时那样做也是迫于压力，没有办法。”刘平说。

　　“新希望”再续官缘
　　
　　无论是孙大午还是刘平，在接受《投资家》杂志采访时都强调“现在政府部门的个人素质也有提升”。
　　“现在换人了，新书记、县长都来过大午，和县里关系也不错，没必要对着干。”对于目前和地方政府的良好关系，孙大午似乎很满意。
　　而实际上，县里新领导班子上任后，大午集团享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
　　继大午饲料、种禽获得名牌之后，2008年大午烤鸡获得了河北省技术监督局评的“河北省名牌产品”，大午集团也被农业部列为“全国农产品加工示范基地”。孙二午表示，这些都离不开县政府的支持，县里还帮大午从农业部争取了对“京白939”祖代鸡的一次性补贴380万元。
　　不仅如此，唐继勇透露，徐水县财政还破天荒地拿出1000万元来支持大午集团的发展——“也就是白给的”。
　　“目前徐水还是吃饭财政，拿出1000万很不容易。”唐继勇表示，在开县长办公会讨论要不要给大午1000万时，会上有很多争议，“但是县政府主要领导很支持，保定市委市政府也支持”。
　　大午集团甚至被纳入了县政府的统一规划，也就是说，这家过去以跟地方政府“闹别扭”而闻名的私营企业，其今后的发展将与政府规划息息相关。眼下最能反映这种相关性的，莫过于县里出面，直接促成了大午集团和四川新希望集团的合作。
　　据了解，最初只是大午集团和新希望集团接触，希望能在养殖方面搞些合作。但是，当县里知道后，就主动出面牵线搭桥。徐水县委书记王林甚至还亲自率领一班人去新希望集团考察，最终促成了双方的合作。
　　根据协议，大午集团和新希望集团将在徐水当地共同投资2.25亿元，建立一家大型猪场，年出栏30万头商品猪。而担保公司则由大午集团、新希望集团和县政府三方共同成立。一旦合资公司成立，这也将成为大午集团发展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唐继勇说：“这个项目县长办公会讨论了好多次，书记、县长都非常重视和支持。”
　　“政府关系是一种资源。2003年后我们一直在反思。政府关系、社区关系搞好了，对企业有百利而无一害。”孙二午对《投资家》杂志表示。
　　而刘平在第二次竞选总经理的时候，对职工承诺的第一条要做的工作就是“处理好企业和政府的关系，为企业营造良好的外部发展环境”。在她看来，目前大午和地方政府关系处得好，是因为互相需要。作为当地的龙头农业企业，虽然大午集团上缴的税收不多，但是它的发展好坏能直接影响当地农民的收入和就业，“所以政府也希望我们做得好。政府需要政绩，我们需要业绩”。
　　但她同时强调，在跟政府打交道的时候，大午集团始终把握着底线：在原则的问题上肯定不会变。“我们凭自己的能力、实力去争取，但不会卑躬屈膝。我也告诉下面的人，跟政府的人打交道时要不卑不亢。”
　　
　　财政支持史学新生涯
　　
　　除了监事长的职场身份，孙大午还在忙些什么呢？
　　值得一提的是，孙大午介绍，自己在不当董事长的这几年里，除了经常外出演讲、交流、上网、学英语、学书法之外，他还把相当一部分精力投入了研究釜山文化。
　　此釜山非韩国旅游胜地釜山，而是徐水境内的一座山，据说是黄帝和众部族共同结盟的地方，历史上称为“合符”之地。《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曾“北逐荤粥，合符釜山”。
　　为研究这个小山堆，他牵头成立了釜山文化研究会，自己担任会长，专门在故纸堆里抠字和在荒山野岭考古。研究会就设在大午集团。当地政府也罕见地支持孙大午，居然从县财政里拨出30万元专门给研究会做经费——当然，县政府也有盘算：釜山热了，徐水旅游也火了。
　　不过，徐水境内的釜山是否就是《史记》上说的那个釜山也还是个谜，因为宣称釜山在自己境内的至少还有河北涿鹿、山西高平、河北涞水、河南灵宝等地方。
　　但孙大午考察一圈下来认为，徐水境内的釜山才是真的。“黄帝陵、炎帝陵都是假的，只有釜山才是真的。”
　　此时的孙大午，离企业家的角色似乎越来越远，俨然是一位史学界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