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的一种境界:《请你原谅我》观后随谈“彼岸在何方”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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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原谅我》吴秀波徐天影视表演杂谈 |
分类: 影视评论 |
是该回到《请你原谅我》了吧?貌似我谈了有关秀波的许多,但却始终没谈《原》剧的男一。
但该死的,此刻的我,却依然心有不甘地想要信马由缰地“发散”。
在我为《请你原谅我》码字的过程中,很高兴始终都得到朋友们的鼓励和互动,他们也经常向我传递着有关于《原》剧的众多信息,其中也有秀波在访谈中所做的精彩解读。但他们其实不知道我的“陋习”,一般在我对一部作品的品评没有全部完成(至少我所感所知所想没有倾诉和表达完成)时,我真是刻意“屏蔽”有关此作品的评论和解读的,而秀波的解读,更是我最想要“屏蔽”的。因为我也许能“抵抗”别人,但很难“抵抗”秀波,这是我看过几次秀波的访谈之后的结论。我发现当镜头前的他,如此自如、自信,亲切得宛如没有距离般地坐在你眼前,极强的真实感和他话语中蕴含的强大的逻辑、深邃的思想、充满想象力又没有窒碍的表达,你几乎是没法抵抗的,缴械的结果就是心甘情愿地失落你自己。因此,屏蔽秀波有关作品的访谈,既是我太没有信心,但或许,又是我太有信心。因为我始终都相信,对于任何一部影视作品,其艺术审美真正的完成,永远包含着两个阶段,即:演员创作过程中的审美实现和观众欣赏过程中的审美实现。
正如我在开篇中所用到的“I see you”,这个“see”——感受,首先就是主创们的感受。作为一个演员,在接触剧本、揣摩角色、赋予角色自我人格、发生移情、直至最后体验式的下意识表达,整个过程始终都包含着演员自我的审美判断。当他把这些东西在事后都理论化地总结出来时,那就是他自己创作的思路和他对角色的解读。但影视作品又和任何一种艺术体裁的审美一致,创作者的审美最终呈现的仅仅是作品蕴含着的艺术表现和表达,当作品完整地展现在受众眼前时,作为演员和主创的一段审美终结,而作为观众的那一段艺术审美才刚刚开始。在这样一个过程中,作为观众,你感受、被感染、发生很奇妙的“化学反应”,生成或喜或悲或温暖或苍凉的情绪,直至升华和总结出你对一部作品理性的评判,这就是观众的审美过程。而审美的本质特性,却是个性和自由,有句老话,叫“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相对完整的解读应该是:一千个导演,有一千部《哈姆雷特》;一千个演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观众,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因为审美的结果是完全可能因人而异的,它和你个人的人生经历、知识积淀、价值趋向和审美趋向密切相关。因此,主创的审美,并不能替代观众的审美;观众的审美,也不必要被主创的审美所约束。因此,作为鉴赏者的后人,他们对文学影视绘画等等艺术作品的理解解读赏析、往往在深度和纬度上全面超越了主创当时的创作思想。而这也恰恰就是艺术审美独特的魅力之所在。
也许,就是这点“可怜”的自信心,使我一直坚持着希望通过作品来“读”吴秀波,而不是在他太过强大、太有信服力的种种访谈里,轻松地“缴械”;也许,还是这点“可怜”的自信心,使我今天、在“被分享”了秀波对《原》剧的清晰解读之后,依然还坚持呆在这里,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坚持着将我想要表达的一切都说完。
在《请你原谅我》中看徐天,我不想避讳我最直觉的联想,我仿佛就在看吴秀波自己。演员对角色选择的自主权,是和演员自身的地位成正比的,包括他的实力、号召力、受欢迎和受认可的程度。如果我的判断不错,那这个徐天应该是吴秀波自主选择的结果,因为在秀波演绎徐天的过程中,我始终都能触摸到他对这个角色所倾注的情感,他甚至总让我恍惚间情不自禁地质疑我自己,我所看到的这一个徐天,是演员吴秀波的自我拓展?深入骨髓的体验?“移情”后的下意识表达?又或者那是生命最真实的记录,秀波只是在荧幕上、在一个别人的故事里,重现他自己的一段人生?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它背后蕴含着的意思,不仅仅是舞台小世界,世界大舞台,它一样可以指向戏背后的人,和人存在的状态。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吴秀波自称的“戏子”。
“戏子”,那原本是一种职业,是指在舞台上演戏给人看的那群人,他们在舞台——一个虚拟的世界里,演绎着别人的人生,述说着别人的悲欢离合,表达着别人的喜怒哀乐。
但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它又不仅仅是某一类人的职业。现实生活中的我们,绝大多数不是戏子,但又都是戏子。这不仅因为人生如戏,起承转合、因缘际会间有太多因巧合、偶然、突兀、无常,充满戏剧性地造就了每个个体人生的必然。同样还因为,在走过童真时代之后,不是戏子的我们,有哪一天不在演戏?在人生最真实的舞台、一个开始了就无法轻易喊停的舞台、无法随意NG的舞台,以一种最真实的存在方式、残酷地出演着我们人生的戏剧。我们有太多时候带着光鲜的假面、涂着厚厚的粉彩,将真实的爱、真实的痛掩藏在背后。我们演戏,演给最关心我们、也被我们关心着的一大群人看;演给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但稍不留神唾沫星子就能把我们淹死的那群人看;演给有权利决定和改变我们命运的人看。不是我们演得不努力,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还真捞不着自己人生的主角。我们不是戏子,但在我们生活的舞台上,我们还拥有多少真实?我们真不是“戏子”吗?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人不做自己人生的“戏子”,但我却知道这世界上确实还有另一类“戏子”,他们在真实的人生中也难以免俗地和我们一般地演戏,但是,他们却在另一种虚拟的存在中“生活”。还原自己最真实的人生、甚至是最广义的“人”最自然的属性,那真实的思想和情感、真实的喜怒哀乐,真实的挚爱、真实伤痛。那一类“戏子”,你也可以把他们“生活”的虚拟存在称为“舞台”,这“舞台”也许就是一个舞台、也许就是一架摄像机或摄影机的镜头、也许就是手中的一支画笔、也许就是一台电脑的键盘……而吴秀波,仿佛也越来越向着这类“戏子”的境界靠拢了,于是,在荧幕上他人的故事中绽放的,何尝不是他自己的人生?当他走入那一个特定的虚拟世界时,无限贴近自己的角色也可,全然不同的角色也可,关键是他在那一刻能产生一种特殊的共鸣和倾诉的渴望。于是“舞台”属于角色,也属于自己。在现实人生的纷繁复杂中不得不掩饰在假面背后的东西,在戏中却被真实地记录、还原、重现。
对着这个“太像”秀波的徐天,我不想再单纯点评秀波的表演,不仅因为在逐集评中我已经说了太多,而且深入到我所能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更是因为,我总觉对着那样一种“真实”得宛如心路的轨迹,却去妄谈表演,似乎也是一种轻狂和亵渎。因此,我只想谈谈看戏时,一贯“间离感”很强的我,被荧屏上的徐天彻底击倒的那几个时刻,也是徐天的几个瞬间,更是秀波在戏中所记录的人生最真实的几个场景。我知道真正击倒我的,不是故事、不是高超的表演、而是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情绪情感、在真实的生活中可能都无法完全自由表达的情绪情感,忽然在那么一个霎那,被眼前活生生的一个人,酣畅淋漓地表达出来。于是,你那封闭着的心的堡垒突然也豁开了一道口子,积蓄和压抑已久的情感和情绪瞬间奔涌而出,你流泪、你深刻地被感动,只因为你所看到和触摸到的“真实”。在那个场景里,你对着他,又宛如对着你自己。
第一个场景,是徐天得知自己和吴晴有个女儿后,和小晴在花园里第一次的面对面。而在我试图表达感受时,突然对自己的文字没有了信心。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说得清楚那一刻的徐天,不,是秀波,他怎样在我的心中激起涟漪。我只知道一个父亲,在接受上帝赐给他的礼物,而且还是以这样一个突兀的方式时,心中澎湃着的各种情绪,都写在了秀波眼底眉梢之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眼神,除了你可以预料到的、和这对父女特殊的故事相关的心痛、内疚、珍爱、酸楚之外,秀波还让你读出了属于父亲的情愫。你触摸得到专注中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喜。仿佛你自己也重温了那一刻,你第一次拥抱着你挚爱的那个小生命,看上去是完全陌生,但你的心、你的头脑、你浑身每一个细胞却都清晰地知道他和你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心甘情愿地就这样被这千丝万缕所紧紧缠绕,而且一生一世。你触摸得到爱到极深处的一种忐忑和惶恐。那是只在你,成为一个父亲或母亲时才会有的,你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这份珍爱好好地呵护在自己的掌心、呵护在你的羽翼之下,你突然疑虑,你自己够强大、够坚强吗?你能够为他去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吗?你突然担心、甚至恐惧,你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担得起你自己肩上的责任。你也仿佛正触摸着一种最完全、最彻底、最无保留的“交付”,甘之若饴地将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当徐天的视线紧紧地跟着那个可爱的小人儿而移动,即使泪眼婆娑中,都不愿有一刻的游离和放弃时,你的心忽然也跟着颤动。你其实也一样拥有过那样的霎那,只是现实生活中的你,也许将一切深藏在自己的心底而不会去表达,但在彼此相拥的第一个瞬间,你也一样,毫无抵抗力地把自己彻底 “交”了出去。从此后,那个小人儿,他传承着你的血脉,承载和延续着你的生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少习惯、多少生活的态度、多少人生的规划、甚至于你生命存在之重心,都因为他而不知不觉地改变!在我的心被那样的惊喜、那样珍爱着的惶恐、那样默默“交付”的决心而触动,视野模糊中,我真不知道,那是表演?那是一个戏子在演绎他的角色?还是,一个父亲在还原他自己曾有过的、最真实的心路历程?但我却知道,我的一切感动和共鸣,却一定是为了一个父亲!
第二个场景,是最后一集,利用“做报告”的机会,徐天父子俩的见面。这是一场意料之中的高潮戏,尤其是整出戏一路走过来,罗京民和吴秀波不时碰撞出来的火花,使我在期待之余,全身都处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无论是心理、还是情感。因此,当前途未卜的徐天,面对着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父亲时,对秀波那翻涌的伤感和酸楚,我有准备;对他那无边无际的愧疚,我有准备;对他竭力地压抑、克制和稳定情绪,不想再增加老人的伤痛,我有准备;哪怕秀波最后用一种抑无可抑的崩溃作为爆发,我也有准备。可是,我始终都没有准备好,在秀波的闪烁里、刻意地不当回事里、努力维持的“正常”里,竟然还有一种拼命想要掩盖的情绪,那已经不是“高堂明镜悲白发”的亏欠和伤痛,那是一种深深的惧怕,在父亲说着“烟戒了,我等着你出来孝敬我”时,从那双再也无法控制哆嗦的点烟的手里,在“跟你说了多少回了,火柴买两分的,你老买一分钱两盒的”这句为掩饰失控而“强词夺理”的抱怨声里,在无法控制的决堤泛滥涕泪泗流中,终于也直接穿透了我的心灵。那种恐惧就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恐惧竟也在一瞬间紧紧攫取了我的心,使我无法呼吸,而我之前一切的准备也在这一刻化作徒劳,泪飞化作倾盆雨,不是因为故事、不是因为表演,而是荧幕上的那一个儿子,以他最复杂、最真实的情感,给我以醍醐灌顶般的棒喝。他让我记起我始终都承受着的关爱、亲情、恩义,深重到倾我一辈子的孝心都无法偿还;他让我记起自己每每在打拼得昏天地暗时忽略,却又在午夜梦回的清醒中闪现在心底的那丝隐隐的焦虑和恐惧!于是,我再一次卸下准备齐全的精钢盔甲,泪眼朦胧中我向这一个“戏子”举白旗。但这真是“表演”吗?如果这近乎于残酷的真实是表演,那这表演未免也太诛心!
第三个场景,是十八街小院,何佳说出《心经》解语的那一刻。我知道秀波自己对这段表演已经做了非常完整的解释,此处就不再话唠。但我依然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浑然忘我地任泪水肆意流淌,我的泪,不仅仅为剧中的徐天和何佳终成正果而流,我更是为了秀波所表达出来的“顿悟”而流。虽然秀波自己坦言,在他演绎这个顿悟时,已经远远不如真实生活中真正的顿悟了,而且我也绝对相信他所说的是实话。但是,他不知道,作为一个看戏的观众,他那一刻真实地传递出来的那种“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庆幸、喜悦、感动、释然……又有着怎样的穿透力吗?也许相对于人生绝大部分时间的懵懵懂懂而言,关键之处的几次顿悟,真像电光火闪间耀眼灿烂的霎那。也许在真正经历过真实顿悟的秀波心里,这一次还真是“表演”了,但他却不知道,正是他要求自己再历一次顿悟的这份苛刻和挑剔,却使他的观众在努力展现“真实”的表演里,和他一起经历了一次电光火闪的霎那灿烂!其实,是要谢谢秀波的,谢谢秀波的顿悟,谢谢秀波让我们也感受和经历了顿悟的魅力。
我是真的想将吴秀波称作“戏子”的,为了他在这样称呼自己时的不喜不悲;为了他所流露的那份淡淡的自信、淡淡的豁达、淡淡的从容;为了他隐含在这个称呼背后,一切通透深邃的智慧。我是真想将吴秀波称作“戏子”的,因为我知道,不管他怎么看待自己的演艺事业,那是职业也罢、生活也罢、修行也罢,一种最原生态的passion,始终蛰伏在他的灵魂深处,并籍着表演焕发出生命力;我是真的想将吴秀波称作“戏子”的,当我们看够了戏里的春秋,又在人生的春秋中演戏,戏里戏外,看戏演戏,一片混沌时,一个能在戏里真实生活的戏子,竟也是这个混沌世界中,聊以欣慰和释然的一种境界。
吴秀波,戏子的一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