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悲天悯人情不情
(2022-03-29 12:30:18)分类: 简读红楼梦 |
《红楼梦》第22回,薛宝钗过15岁生日,因为憨直的史湘云说出演戏的小旦像林黛玉,惹黛玉气恼,宝玉两处调和反落两边受气,因感忿而悟禅机,占了一支偈子并填一支《寄生草》,后黛玉带着宝钗、湘云去帮他解悟,上前笑问道:“宝玉,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宝玉竟不能答。
其实贾宝玉身上有许多可贵的地方,如他的博学多才,如他对爱情的忠贞,如他对于父母长辈的尊重,尤其值得肯定的是:他有善良的天性,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他对于底层青春女性充满了关切同情。
“情不情”是红学研究对贾宝玉性情的一种认知,脂批“情不情”为:“凡世间之无知无识,彼俱有一痴情去体贴。”我们可以理解为,贾宝玉天性善良,对于许多美好的人事物都充满了关怀体贴,尽管对方可能是无情的。
这里我们对贾宝玉的“情不情”有关细节做一个整理。
贾宝玉见落花而悲悯。第23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众人刚搬到大观园不久,三月中浣早饭后,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展开细玩,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宝玉要抖将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来至池边,抖在池内。那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沁芳闸去了。后黛玉也来葬花,又发生了宝黛共读西厢的故事。
贾宝玉同情画蔷的龄官。第30回《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划蔷痴及局外》,贾宝玉和金钏儿挑逗,王夫人扇了金钏儿耳光,贾宝玉慌忙逃跑,进大观园来。只见一个女孩子(龄官)蹲在蔷薇花架下,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的流泪,画了许多“蔷”字。心想:“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才这样个形景。外面既是这个形景,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他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的住熬,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忽一阵凉风过了,唰唰的落下一阵雨来。宝玉关切说道:“不用写了。你看下大雨,身上都湿了。”那女孩子没看清是谁,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了我。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宝玉只得一气跑回怡红院去了,心里却还记挂着那女孩子没处避雨。
贾宝玉关心“雪下抽柴草”的女孩。第39回《刘姥姥是信口开河,情哥哥偏寻根究底》,刘姥姥二进荣国府,信口编出“雪下抽柴草”的故事,宝玉格外关心,问刘姥姥“那女孩儿大雪天里作什么抽柴草,倘或冻出病来呢?”后背地里拉刘姥姥,问那女孩是谁,刘姥姥又编说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病死后成精,宝玉便说:“不是成精,规矩这样人是虽死不死的。”后竟派茗烟去城外踏寻祠堂。
贾宝玉提议妙玉把茶杯送给刘姥姥。第41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怡红院劫遇母蝗虫》,贾母带着刘姥姥一众去栊翠庵喝茶,贾母喝了半盏,递给刘姥姥尝尝,刘姥姥一口吃尽。婆子把众人吃过的茶杯收来,妙玉忙命将刘姥姥用过的成窑茶杯别收了,搁在外头去吧。宝玉对妙玉说:“那茶杯虽然脏了,白撂了岂不可惜,依我说,不如给了那贫婆子罢,她卖了也可以度日。”妙玉点头道:“这也罢了。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是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她。你要给她,我也不管,我只交给你,你快拿了去罢。”宝玉后来交代下人最终送给了刘姥姥。(这一节可看做宝玉的悲天悯人,但不宜看成“情不情”)
贾宝玉替被打的平儿理妆。第44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凤姐过生日喝酒,因见贾琏与鲍二家的偷情,并听见鲍二家的说扶正平儿的话,凤姐泼醋大闹,还打了平儿。平儿被宝玉叫到怡红院,先是一番安抚,又让人把弄脏的衣服拿些烧酒喷了熨一熨,并张罗让平儿理妆,又将盆内的一枝并蒂秋蕙用竹剪刀撷了下来,与她簪在鬓上。宝玉得以在平儿前献殷勤,心中怡然自得,又想到平儿如此佳人,如此周旋在凤琏之间,却如此薄命,不禁百感交集。
贾宝玉对戏子之间的爱情表示同情。第58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茜纱窗真情揆痴理》,清明节日,贾宝玉遇黛玉的丫头藕官在园子里烧纸,被一个婆子呵斥,宝玉为她掩饰,说是林妹妹叫她来烧字纸的。后宝玉询问自己的丫头芳官,才知道原来藕官与菂官(也作药官)各演生旦两角,小女孩家把假戏当真,便产生“爱情”,后菂官死去,藕官便在清明节烧纸祭祀(假凤泣虚凰)。宝玉听了,独合了他的呆性,不觉又是欢喜,又是悲叹,又称奇道绝,后嘱咐芳官捎话给藕官,断不可烧纸钱,可以学他的样子,用香炉焚香,只要心诚意洁,便是佛也都可来享,所以说,只在敬不在虚名。
贾宝玉同情香菱的遭遇。第62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宝玉过生日期间,香菱和荳官两个因玩斗草而滚在草地下,香菱的半扇裙子都污湿了。宝玉建议把袭人的裙子借来挡事,香菱同意,宝玉去找袭人,低头心下暗算:“可惜这么一个人,没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被人拐出来,偏又卖与了这个霸王。”裙子换好后,宝玉蹲在地下,将方才的夫妻蕙与并蒂菱都掩埋了。第80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王道士胡诌妒妇方》,薛蟠娶了夏金桂后,香菱屡遭迫害,贾宝玉非常同情,曾在庙里问道士“可有贴女人的妒病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