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葬——史无前例的金代考古发现（1）

 

    ——大年三十突显的宝物

 

今天，2009年元月25日，牛年大年三十。

上午，10：32时。

我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来自海拉尔市，海拉尔现在名称为“呼伦贝尔市。”

 

来人姓吴，不好意思，当时我忘记了他的名字。但是，他的另外一个名字我记得很牢靠：耶律仁先。

是的，他是达斡尔族，契丹族的后裔。

 

“哦，小吴……耶律仁先！”

 

寒暄过后，我小心翼翼探问，得知他的名字叫吴啸成。对，是叫吴啸成。

带他来的是《工人日报》的樊竞，樊竞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急切地对我说：“王主编，那个冰洞露出来了，里面能看见六个棺形冰雕了。”

 

听了这话，我的肾上腺立刻就分泌不正常了，突然感到浑身发紧，脸上的表情也不会自然。

 

为什么这样，需要解释一下。1992年我在去前苏联和他们有关人士探索边境水域考古问题的时候，在回到海拉尔时，经朋友的介绍，被聘（兼职）担任了《边境贸易报》主编，然后将这张报纸的编辑部迁到北京来，在北京总共出了12期，因为中央主管部门不允许易地办报而终止。现在由他们社长张国发签署的任命我还保留着呢。

 

不过，和耶律的认识不是因为办报，是因为当年他听说我是搞考古的，引我去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

 

那时是盛夏季节，但是山洞里面越往深处越阴冷，越昏暗。进去时山洞的坡度还比较平缓，大约有300米深处后，脚下已经是冰层了。这时山洞拐一个丁字弯。在这里耶律停下，他用携带的十字镐和探铲在拐角处探探挖挖，过一会工夫揭下了一大块冰版后，我看见了里面竟然是拱券形式的冰冻的大门，一扇雕刻着鹤鹿和忍冬的冰质大门倒在地下。

 

寒气逼人。尽管穿上了他给我预备的皮袄，我还忍不住打颤。而好奇心和天生好探秘的我还是跟他进了这扇门。之后又钻进一个明显是今人打出的冰窟窿，在大号手电的映照下，眼前出现了大约有我个头高的一件楼阁式冰雕作品，长约2．５米。

 

 

这件冰雕的刀法粗犷有力，朴实无华，只是有的棱角有些破损，而且在他指引下，我看见了冰棺上那几个符号，

“女真字！”我的第一反映。

 

是谁将这件冰雕隐藏在这个冰洞里呢？

或者竟是女真金人留下的？

 

在我一边思考一边验看时，他让我站在冰棺左侧，他到了右侧，用手电照过来，隐隐约约这个棺材形状的冰雕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天，那应该是一具被冻住的尸体！

 

当时，实在冷得受不了，而且我的事情还特多，我说以后再来，他同意了，才带我出去。

 

我知道他量了冰棺的长宽高，也有照片，建议他向文物部门报告。他急头白脸的说：

“揣摩你好几天了，觉得你这人可靠，才带你来的！就是我们哥几个没事弄着玩的，跑野鬼，偷女人用的窝棚。你怕冷，实际上铺上皮褥子，揣个碳盒子，一会就暖和了。你可千万不能和外人说，我是真把你当朋友看的——再说了，这和文物有什么关系！”

 

1993年我南下，这件事就放下了。但我心里久藏这这个事，曾经在梦中多次又到了那个冰洞。

我知道，如果那冰雕作品确实是古代人留下的，如果确实是冰棺，那将是一次不同寻常的考古发现。

一直没有机会到呼伦贝尔，这件事，埋藏在心里12年了！

 

 

 

不过，此时他为此事突然出现，还说发现了好几个楼阁式冰雕也就是冰棺，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关注。

 

樊竞向我解释：现在林业局只种树，不砍树，职工完全靠补贴活着。有关系的拿得到钱，多拿钱；没关系的够吃就不错了。小吴这次来是跟车来的，拉来一大车牙签，年关到了还没有售完，能帮帮他就帮帮他。

然后樊竞先走了。

 

耶律冲我一笑，说道：“没事。钱大部分收回来了。你先看看这个，然后再决定去不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玉雕，极好的碧玉，深绿色，关键是——那是个凤头鹤！

 

这种玉雕只在大房山金皇陵的卫绍王（墓主有争论）墓中出土过。我在1986年曾经撰文认为是女真早期的图腾物，是原来以鹤为图腾的靺鞨人（女真人是靺鞨的后裔）的图腾，后来接受了汉文化，将汉人崇拜的凤凰的头按到了鹤的头上。

 

有凤头鹤，一定还有“鹤头凤”。

 

这是我根据对文物的研究得出的结论。业界认为没有文字史料根据，孤证可备一说，还不能完全被学术界接受。

 

此时又出现了一件凤头鹤，而且比我原来见到的那件精美的多。

我欣喜若狂，仔细鉴赏。

（图）

 

刚刚鉴赏完，他又掏出一张宣纸，上面是用铅笔拓的一首词，字迹纤丽有致，落款是女真字。我当时查找女真词典，没有查到相应的词组。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那这是女真小字，是金熙宗创建的。女真大字在很多当时的碑刻上有，如《大金得胜碑》。女真小字可只见于记载，没见过实物。

 

这又是一大发现！

 

经过一番辨认，我终于将那拓片誊写出来：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癫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沾旗角。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篇捭真勇，共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落。

 

“这是完颜亮的《念奴娇·雪》呀！”

我当时吃惊的说。

 

耶律久久凝视着我，最后说道：“我认为，那洞里第四个冰棺里面的就是完颜亮，大名鼎鼎的海陵王！”

 

见我没有言声——因为我根本就不信——他接着说：“为什么不能在夏天打开洞，因为担心抬出来就可能有些地方化了，使文物受到损失。为什么现在找你，知道你春节肯定休息，这种东西适宜在冬天处理。”

 

然后，他拿出来飞机票，还有准备的御寒衣物。

 

他收回了拓片的凤头鹤，说道：“这就是我从那第四个冰棺上拓下来的！肯定是完颜亮，因为那冰棺完全是帝王规格。比你在房山金陵发现的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石头棺椁要豪华精美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