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行失踪了，必有大事，大生意。

可是，任凭怎么解释，董行的胖老婆李颖就是哭哭啼啼，非要王一纯出去找。十天，毫无音训，须知，董行用的是最先进的手机。关机十天，这是过去从来也没有过的事。

“报案。”

“不。”李颖态度坚决。

“他也没跟我打招呼，我也是毫无头绪。”王一纯说道。

李颖说：“董行干任何事，都会向你透漏的。你想想，十天前，他天天和你见面，就没透露点儿什么？”

王一纯很是想了一会子，李颖用急急的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最后，王一纯还是摇了摇头，“没说过什么要紧的话。”

李颖好懊恼，又问：“不要紧的话有没有啊？”

“说吃狗肉烦了，想弄点狼肉尝尝----哎，你家哪那么多狗肉吃啊？也不说请我，上次秦简的活白给你们干了。”王一纯还有些生气。

李颖疑疑惑惑迟迟疑疑地说，“他在家也没吃过狗肉啊。倒是托人让他远房的一个亲戚给弄一副狗骨头架子，答应给500块。”

“想造假骨器。”王一纯问。

“那个亲戚倒好，弄来一只大活狗，，到北京边上进不来城，宰了，卸成肉块送来了。把董行气的直骂祖宗，那狗肉他一口不吃。还是我找个饭店允出去的。临走，甭说五百，他连路费都不给人家拿。又是我，找了几件旧衣服送给人家，买的车票才打发走的-----那人家牵着狗，走了这么远的路，耽误了这么多功夫也亏呀。”李颖提到这件事，仍然愤愤不已。

王一纯知道，他们家，董行做什么都是说一不二。孩子老婆都听他的，整个一封建家族活标本。不过，这时他听出点儿味儿，“那狗骨头架子呢？”

“也都卖给饭店了，骨头带肉一起称的。”

“这就怪了。对，他要的是一只没有破坏的整个的狗骨头架子。是作标本，他没这个爱好啊。对了，冒充狼骨头。狼、狗一家，修修补补，狗变成狼了----狼现在也少见了。嗨，嫂子，你放心吧，他肯定又能发一笔小财。不用惦记他。”

既然王一纯都这么说了，李颖放心地走了。

贝宁弄了一桌清爽的饭菜招待突然来访的肖润，两人住的虽然很近，但由于肖润工作太忙，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这次萧润打电话来说，要到贝宁这里吃一顿清爽的饭菜----刑警队队里的饭菜太油腻，吃不下去。可是饭菜端上来后，肖润只吃了两口又吃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得了厌食症？或是其它的的什么病症？”贝宁关心的问。

“瞧你个臭嘴，我什么病也没有。只是今天上午办的一个案子----让人吃不下饭去。”

“啥案子？”

“医学院标本室被盗，我跟着出现场了。那些标本，肠子、肚子、肝肺、眼睛、脑袋、死婴------甭提了，现在我想起来还想吐呢。”

贝宁瞪大惊奇的眼睛，“哎，不会搞错吧。当刑警的经常验尸和死人打交道，还怕这些。”

“你不懂，完整的死尸，那到没什么。我见多了。死时啥模样的都有，龇牙咧嘴的，舌头吐出老长的，缺胳膊少腿儿，都没什么。可这把人的器官单独一个一个的放在瓶子里，就是让人恶心。所以我吃不下饭去。”

“别想它就是了，来来来，吃，要不，我弹首曲子，你边听边吃。养牛的还有养猪的，不爱吃食时，给它们放音乐，它们就爱吃了。”贝宁一本正经的说。

“找打。”肖润把拳头往起一举。贝宁马上住口，刑警队队员的拳头可不是好玩儿的。但这么开了几句玩笑，肖润倒是吃得下去了。贝宁刚撂下筷子，电话响了，贝宁拿起来一听，是王一纯打来的。

“王老师，你好，想着您呢。什么事？找肖润。那你往刑警队打电话呀。”贝宁和她该叫伯父的人也是开玩笑的口气。

“小事一桩，我个人请托。”王一纯在电话里解释。

肖润劈手夺过话筒，“王老师，是我，找我有事？”

“是有点儿事，我个人请托，不要惊官动府。”

“那我到您那儿去？”

“你不是在贝宁家吗，我这就过去。”

约十多分钟，王一纯骑车到了。

贝宁把他让进屋内，说道：“您个人请托肖大警官，我是不是要回避啊？”

“还有你，也在我请托范围以内。礼金等你结婚时一起算。”

“我婆婆现在出生了吗？”

“别开玩笑了。”肖润打断他们的话。

“董行丢了十天了，音训全无。”

“喔？”肖润和贝宁都觉得奇怪，“什么大买卖，值得他这么保密？”

“是啊。所以咱们得研究研究。”于是，王一纯把李颖找他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肖润道，“我今天上午接了个案子，是医学院标本室被盗，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人的脑瓜骨。人家一个医学博士后研究了二年多了，快出成果了，实验标本丢了。更严重的是，这还是个在国际上领先的课题，搞不好落到外国人手中，我们辛辛苦苦的研究成果倒让外国人领了先。所以局头很重视，联合安全部门，限期破案，我很忙，真没时间去查董老师的去向。”

“不是让你非找到董老板的下落，就是时间上有余裕之时，关注一下。是不，王老师。”贝宁替王一纯说。

“对，对，贝宁说的对。否则怎么叫做个人请托呢。”王一纯连连称是。

肖润所在的专案组破案进展很顺利，一天后就查到原来是一个清洁女工干的，是她把脑瓜骨给偷走了的。她打扫卫生，熟知路径，对那些连肖润看着都害怕恶心的标本司空见惯。她有一个远房亲戚说给他二百元，弄一颗死人脑瓜骨，最好是死了几年的，她就想起来医学院那个死了四年的脑瓜骨了，于是趁下班没人的时候，装到手提袋里拿走，现金交易，她得二百，死人脑袋归她那亲戚。顺藤摸瓜，把她那个亲戚也抓到了，那人交代是以三百元的价格卖给一个三十多岁农民样的男人了。听说那人是专作骨头生意的，到处收集死人骨头，制作成工艺品，制作好后，说是从西藏弄来的卖给外国人。近来，有些中国人也开始买这种人骨工艺品。又是顺藤摸瓜，抓到了那个做人骨头生意的人----但出乎意料，那人并没有把从清洁女工亲戚手中买到的脑袋作成工艺品，而是卖给了一个善于制作骨头工艺品的行家，他把新鲜的死人头骨作旧，看上去和几百年以前的差不多。他和那个行家虽然曾经来往过几次，但并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预审时，肖润负责记录，有些令组长奇怪的是，大约问了十几个问题后，肖润这个见习刑警、书记员居然也跟着问起案来：

“你再说一遍，五十多岁，是不是有点秃顶？”

“是。”那个死人骨头经营者答道。

肖润又问：“眼睛不大，鼻子很大，可鼻梁骨有些矮，就是鼻头很大的塌鼻子？”

“是。”

“他耳朵也比较大，特别是耳垂很令人注意？对，招风耳，双耳下垂，相书上说双耳垂肩，福泽深厚----那种。”

“是，是。”连那个人骨生意人都有些奇怪了。

肖润一边作着记录，一边草出一幅素描，回头征求了一下组长的意见后，把那幅素描给那人骨贩子看，问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对。就是他。”那人骨贩子回答的很肯定，同时也觉得奇怪，刑警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了，说说样子，就能画出来。

预审结束，组长问肖润：“怎么回事？”

“我认识一个人，长得就是这样，而且常和外国人打交道。”

“这么巧？”组长都有些意外，“你说说这个人的情况。”

于是，肖润把董行的情况说了一遍。组长很谨慎，嘱托肖润不露声色找一张董行的照片，让那人骨贩子再认一下。结果是肯定的，收买那颗脑袋的人就是董行，只出价450元。如果制作成头骨祈福罐，也就是卖个500元，最多超不过550元。专案组经过认真分析，这应该是一桩窃取重大科学机密的案件，主要嫌疑人就是董行。如果在美国进行这样一项研究至少要拨款2000万美圆。这个头骨到了董行的手肯定是卖掉，售价也肯定不会少。肖润从王一纯那里了解到董行此人，若和外国人作生意，少于一万美圆的生意董行都不做。根据侦察结果，十九天前，董行的帐户上存进了一万美圆。而且和“长得有点象外国人”的贩子接触过，这话是李颖说的，当然是王一纯和她又聊了一次。但直到现在，王一纯并不知道为什么肖润忽然对董行失踪的事又热心起来。

接着，查清，董行没有办出国手续，包括出国旅游手续。根据各航空公司提供的登机名单，在十天前，董行乘飞机到乌鲁木齐去了。专案组决定马上飞往乌鲁木齐。

就在肖润和专案组要上飞机时，接到王一纯的电话，董行有消息了，他在乌鲁木齐，约王一纯也速到乌鲁木齐，“有好文物可看，来回飞机票和一切费用我负责报销”，董行在电话里还说，“要不，你把咱们那两个女徒弟也带来，特别是那个姓肖的。”但董行没说完，电话似乎被人拿过去了，王一纯听到对话，“不要多来人，王教授一个就行。”接到电话后，王一纯马上给肖润挂电话，请萧润对董行失踪的事不要费心了。

这使案情突然复杂化了，怎么董行要把王一纯也拉上，王一纯可以说和“基因”之类的生物学、遗传学包括热门的所谓“克隆”实验，毫无关系，也不懂。董行做此类生意不会想到他，也用不着他，谁愿意多一个人分钱呢。肖润分析可能是董行顺手牵羊在新疆又做一笔文物生意，那可需要王一纯，因为王一纯是文物注册咨询师，他的鉴定结果被拍卖行和文物商店承认，签字有效。

无论什么生意，都能给专案组提供了方便，他们原来以为即使到了乌鲁木齐也要花费大气力才能找到董行，现在，只要跟踪住王一纯马上就能找到董行。局长下令，不论任何情况、任何场面，只要见到那个医学院丢的那个“脑袋”便迅速拿到手。为了跟踪方便，肖润进行了化装。

在乌鲁木齐下飞机时，是下午三点整，董行并没有到机场来接王一纯，而是一个维族人举着块牌子，上书“接北京来的王一纯教授”，随后看见王一纯和那个人上了一辆桑塔那，肖润在耳机里听见王一纯问：董行怎么没来？接人的说：董老师太忙，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住处，很幽静。（王一纯衣服上的窃听器，是肖润安放的。）

组长觉得奇怪，怎么叫董老师。叫董先生都不奇怪。

汽车开到一栋很大的别墅里，专案组不能再跟踪进去，只好在当地公安和国安部门的配合下，就近也找到一栋别墅住下，好在，一点也不影响听王一纯身上传来的声音。（国家安全部及其下属部门在业内称为“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