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河南省太康县王凤雅去世的话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依照主流媒体给出的定论,在王凤雅去世后,其家人所筹资金并未全部用完,而这也得到相关部门的查实,并建议王凤雅家人将除去治疗后的筹款资金退还。但因家属还未透露筹款金额和剩余资金,并拒绝退还引发舆论关注。
就舆论场上所追问的疑点而言,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既然王凤雅所患的眼母细胞瘤,是一种治愈率较高的癌症疾病,而所筹善款又相对不少,为何孩子会最终失去治愈的可能,并遗憾离世?第二个方面,既然王凤雅因救治无果,那么所剩的筹款为何不归还公益机构或者捐赠者?
对于这两个疑点的追问,虽然在舆论上都能讲得通,但绝大多数愤怒者,却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和机理,只是从道德感上感觉“都很愤怒,我不愤怒好像掉队似的”,于是也匆匆加入这场道德审问中,以此彰显自己很有道德。当然,作为少部分真正的追问者,他(她)们或许会尽量的得到更多增量信息,以此拨开这场充满质疑的人性之争。
在媒体的报道塑造中,王凤雅的母亲杨某芹,人设好像已被钦定。就因为王凤雅没有继续留在人间,善款没有全部用于治疗,杨某芹好像就不得不戴上“诈捐”的帽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解释王凤雅的死。只是,作为王凤雅的周边潜在的逻辑,却很少有人去过问,就好像她已经离开,一切都被带走一样。
可实际上,对于王凤雅救治的结果,从“救治性价比”的层面上衡量,也存在两种计算方法。一种是以王凤雅的父母为评价体系,亲女儿就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能不能治好,他(她)们或许也不清楚;就算能治好,孩子能不能健康的成长,在未来的生活中受到周遭的尊重,这也是未知的。
而对于王凤雅的母亲杨某芹而言,她对于未来的衡量却是确切的,真实的。因为,在很多地域,一个人小时候有过重大疾患,成年后也会影响婚配。而按照媒体报道的细节,王凤雅的家庭并不是很富裕,有五个孩子,其中四个是女儿,最后一个是儿子,还是唇腭裂。孩子的父亲精神有问题,生活不能自理,并且还有一个18岁的弟弟,在等待结婚。
在这样的一种客观存在下,我们很明显能得出“重男轻女”的偏见。而这也暗合舆论上对于善款的质疑,认为杨某芹之所以不尽力给王凤雅治疗,是因为想把钱留给儿子治疗唇腭裂,顺便留用填补贫瘠的家庭之用。虽然,从善款的用途上评判,这种资金的流向很不符合捐赠的用意,但从杨某芹的“救治性价比”上讲,好像又能说得通。
而这也确实与“救治性价比”的第二个层面相悖论。作为捐赠层面的考虑,既然认定是治病的善款,就算最终钱都花光,人没有救活,但这依旧是有意义的。因为,这种救治的意义本身的衡量,更注重精神层面的救治,而非必须救活那个求生的生命,当然,能救活更好。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王凤雅的母亲杨某芹显然违背了筹款群众的意愿,而且有悖“救人不救穷”的基本民间共识。于是,王凤雅的离世,就很自然成为一种抄检的开始。甚至,从善款的使用来看,即便王凤雅能活下来,也会受到追问。当然,这种追问本身没什么问题,怕得是将追问变成尖刀,猎杀活着的人。
对于杨某芹而言,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贫瘠的生活和狭隘的认知早已浑然一体,或许她根本没有想到“捐赠的善款”还会被要回去。在她看来,好不容易因“女儿的救治”得来巨额的钱款,自然会打起“不正确”的主义。但她却不知道,她的“不正确”会让更多的“王凤雅”失去被捐赠的机会。
这一点上,杨某芹确实做的不好。只是,透过杨某芹,我们也能更清楚的看到,在农村的广阔土地上,“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很严重。不管是否贫穷,生不出儿子就是不罢休,甚至,从王凤雅的疾病和她弟弟的唇腭裂来看,也能反映出,他(她)们不怎么考虑“优生优育”。而孩子的死,对他(她)们而言,有时候就像一只小猫小狗死去一样。
很多人说,杨某芹是个没人性的母亲,虎毒还不食子,她却舔着孩子的血继续过日子。实际上,这其中的人性交织,不只是亲缘关系的一面。从生活的角度上而言,可能贫穷才是最大的死敌。因为穷,他(她)们认为生儿子更有用,因为穷,他(她)们活在性价比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就像很多农村,时常发生一些不孝子弟的事情,很多人总谈教养问题,道德问题。可回过头来看,却发现是物质贫穷导致的道德羸弱。而这种时候,对于杨某芹而言,我们除却要让她归还善款,还需要知道她的孩子“
王凤雅已死”。
追究终将该追究,但不要失掉起码的初衷,如若说是因为杨某芹的监护失职,王凤雅“被死亡”,也希望在处理杨某芹的错误时,人们能以更大的善意,去理解一个农村妇女,在穷困面前的错误抉择,发生的就永远发生了,但我们更需要将其打捞,让其更好的对待剩下的四个孩子。或许这样,王凤雅的死才不至于那么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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