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某个早晨,父亲伸手摘来一缕东南风,就闻到水稻熟了的气息,该收割了。家里顿时忙乱了起来,唯有父亲镇定自若,在门前嚯嚯地磨起镰刀,把镰刀磨得又快又亮。开镰后的那些日子,收割的人们没天没夜的,跟节气争抢着时间。大人们一边割稻,一边用脚踏的打稻机把谷子打落来,将金黄黄的饱谷一路颠簸地运回家。
那刚落了谷子的稻秸,充满着生命的青黄和湿润,也就有着生命的沉重;我们是不收回家的,得在稻田里晒上一段辰光。晒稻秸便是我们小人的重头活了,将一捆稻秸在稻梢上一扎,再一扒秸根,搭在田野里,一个个稻秸亭就树起来了。稻秸越晒越远,我们光脚踏在满野的稻根上,刺兮兮痒兮兮的,十分的好玩,但不伤脚;稻秸亭也越来越多,一个个排得整齐均匀,远远地望过去就像一片乌天黑地的正规部队。割走了稻谷的田野上,天空开始高远,地显得辽阔;唯有我们晒在的稻秸亭,填补了田野的这份空旷。稻秸要在晒干了之后,才被收回家来,堆在农家各自的门前,这是以后一年中很大一部分的柴草;也有屋漏的人家,秋暮时就忙着用稻秸织草扇,补补修修,准备越冬。
从秋收到初冬,稻田有很长一段时间是闲着的。这时候无论晒着稻秸,还是已收,都是我们小人嬉的好去处。在稻秸上摔跤、打滚,在仅存还来不及腐烂成养料的稻根地上赛跑、放鹞,就随我们高兴了。我们小人一嬉起来,最长的时间也觉得短,很快,冬天来了;大人们毫不留情地将稻地掘了,将成千上成的稻根翻入地里,耙平整,跟着节气种上绿油油的油菜秧。
于是,一丘一丘堆满了稻秸亭的田野,成为了记忆和怀想。记得这个时候,累于秋收的大人们正在放心地睡觉和做梦,而田野里落满了准备越冬的麻雀,它们正忙着拾取我们遗落的稻子。每每我们放了学去玩,一些停在稻秸亭上探望的麻雀先惊叫起来,紧接着,如潮的鸟群涌上天际,冲我们叽叽喳喳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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