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悍记(九)
(2010-05-20 08: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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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悍妇不敌强汉强汉不敌懦夫文化 |
分类: 中篇小说 |
就在我们出没麦村的时候,豆村的那些人早已闻风而动,他们趁我不在家,有的送钱,有的送家用物品,有的送酒,有的送家禽……纷纷跑来向尤彩花求饶,希望我能放他们一马。她告诉我时我没有答应。我认为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算了。
我说,“没有我点头答应,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她求我道,“算了吧,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什么乡里乡亲的,欺侮你的时候他们讲了吗?”
她哑然无语。
我继续说道,“我们软弱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不讲理,想怎么欺侮就怎么欺侮;当我们奋起反抗,强硬了,他们就假仁假义地跟你来讲理了;一旦你软弱了,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欺侮你。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所以你要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决不能再心软了。”
“可是,他们送来的东西我都收下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说咋办呢?”
“你就跟他们说,你答应了不算数,除非他们得到我的认可,否则我照样跟他们算账。”
此话一出,豆村人就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向我道歉,指天发誓决不再犯,就连在外面躲了半年多的小流氓汪阿猫,也跪倒在我的脚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骂自己该死,我不吭声他就不敢停手。完了他又是磕头又是跪拜,抱住我的脚不放,非要我收他为徒不可。这种下三烂的东西我怎么会收呢,结果被我一脚踢出门去。
最后,雕村长和老女人也来了,还带着汪家的那头牛。
原来,买牛的人家得知这牛是刀疤的,生怕我去找麻烦,就硬是把牛退还给了雕村长,雕村长思前想后,和老女人商量了一宿,最后决定把牛还给汪家。与此同时,斗鸡眼也把地退还给了汪家,两家之间的地界还是他家的地筑的呢。
对于汪为伦和尤彩花来说,日子在这年的秋天突然改变了流向,就像村前的燕子河那样流得顺顺当当的。现在,只要她一出门,凡是见到她的人,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老远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直到她远去了,才敢收回目光。
我知道是时候了,该走了,但我就是下不了决心离去。尤彩花不止一次跟我商量,说她手头上有一千多块钱,盖间草舍绰绰有余,她想给我建个家,届时再帮我找个对象,而且绝对是乡村一等一的漂亮女子。我微笑着摇摇头,她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终究是要走的。
帮我下定决心走的是汪为伦,有一天他领回家一个外村人,他说他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叫我帮这个人去打一架。这个外村人称我斗战佛(这是孙悟空修得正果之后的封号)。他说我名声在外,久仰久仰,今日慕名而来,希望我能答应他小小的请求,教训一下经常欺侮他的一个仇家,让他这辈子也出一口恶气。但被我一口拒绝了,我这个人虽然好斗,但决不会为了钱或无缘无故地与人格斗。就在送走人的当口,我终于狠下心来,决定第二天一早走人。
我当即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他们,并叫他去村里的小店打来十斤老酒,今晚我要喝个痛快。我记得她说过篝火非常浪漫,于是又在门前燃起了篝火,我烤了两只鸡,我和她边喝酒边聊天。整个晚上他一直在躲着我,生怕我跟他算报酬似的。其实我什么都不要,更不会跟他提报酬的事。他早早地躲进卧室睡了。我们喝到夜深时都有些醉了,两个人抢着说话,而且说着说着,她就哭了。我也哭了。但我一点也不记得她说了什么,我又说了什么,不知不觉中天渐渐地亮出来了,我们也有些酒醒了,我的头有点胀痛,应该立起身走了,但我还是坐在那里。
我还是忍不住向她说出了我的秘密,
我之所以告诉她,是想让她断了这份心思,从此无牵无挂,安心地过她的日子。
我起身时,她依旧坐在那儿,侧仰着脸,静静地盯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在接近大亮的天光中,她的脸红扑扑的,很美;虽说她结婚已经八年了,但在我看来,她完完全全像个处子,令我不敢多看一眼。我回屋向他告别,但他还在沉睡之中,鼾声如雷。他真是一个有福之人。我没有叫醒他,便退了出来。女人送我到村口,我没有再让她送下去,送君千里总需一别,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相聚的。说不定等我城里的事情了了,我会再来看他们的。女人的双眼一直湿漉漉的,她拼命地挥手,叫我保重,千万要保重。
我离开了豆村,回到一年前被他拦住的那条公路上。我决定回城去。我非常思念城里的那些哥们,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一年过去了,那桩命案了了没有?我想先回城探个虚实,然后再作打算。于是,我向县城的方向走去,但走得惆惆怅怅的。豆村有一根长长的绳子拴住了我,令我迈不开脚步;我从内衣的口袋中掏出她的小照,看了又看。我磨磨蹭蹭地向前走着,大概走了将近两个多小时,就听到她在背后拼命叫我。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梦由心生,这只是心生的白日梦而已。因为我希望是如此,而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我顿时惊呆了。
我看到她挎着一只挺大的包裹,拼命地追赶着,我大叫一声“毛毛!”飞速地向她跑去,她一头扑进我的怀中,哇地哭开了。我不知道我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她直喘息,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她说,“你不是说有缘的话还会再相聚的吗。”
我问,“你这是……”
她小声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赌气道,“我要是去坐牢呢?”
“我也跟你一起去蹲监狱。”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决不反悔?”
“决不反悔。”
我接过她的包裹,牵着她的手说,我们走吧。但她见我往回走,死活不肯挪步。我说我不会把你送回豆村的。既然你跟我走,我就不能回县城自投罗网,我决定去南方广州,去找我的三叔。其实去年这个时候,我逃离县城,经过豆村,就是想去广州的。我们再次穿过豆村,穿过米字乡,直到这天的傍晚,终于来到一个陌生的小镇,河桥镇。
我们刚在小镇上露面,就被警察抓获了。他们有枪,人又多。
汪为伦指着我对警察道,“就是他。他叫王行,住在县城惜德弄14号,去年在城里打煞了一个人才逃到豆村的,我们都被他骗了。”
他从我的手上一把抢过包裹,伸手在包裹里摸索了半天,那张瘦脸便爬满了狡黠的笑容。
“兄弟,你承诺过,你所说的话你所做的事都是为我好,为何还要拐走我的女人我的钱?!”
警察让他将女人带走。
女人不走。
警察便将我这个面目全非的嫌疑犯押回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