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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在打击诸吕保卫汉家江山中的功劳,粗人周勃当然也是当仁不让,甚至很多跟着他行动的人都全部得到论功行赏,全被增加封户和赐金,数量不同而已。对于自己的功劳,周勃也从来没有掩饰,从新天子刘恒对他的恭敬礼让中就能看得出来。有时候,绛侯周勃散朝时得意地小步疾行退出,汉文帝还深情款款地行注目礼,似乎在诉说着无限的感谢之情,没有你我做梦都当不上 天子啊。
对于天子的这种谦和,连其身边的人都感觉有点“热情过度”了。文帝重臣郎中袁盎于是劝谏说:“我感觉陛下对功臣太谦让了,这样不利于立威,也有失天子尊严,对大臣管理会有副作用。其实周丞相身为太尉时掌握兵权,诸吕被其剿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也是尽了本分而已,陛下不必因此而对他恭敬有加。因为陛下对其太礼让,周丞相似乎也有对人主骄矜的神色,还认为是陛下欠了他一份天大恩情呢,这样恃宠而骄,臣子一定会轻视君王,甚至于做出一些不合礼节的事来,请陛下三思!”经袁盎这么一说,颇有心计的刘恒也是从谏如流,为了树立自己的天子威严,以后上朝时,汉文帝脸色越来越庄严,曾经以为天子好欺负的周丞相,也不敢再露出骄矜表情,甚至是越来越敬畏,有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且,形势还不是一般地坏。因为不久以后,立了殊功的周勃就因为一次小小廷考而丢了相职,这也彰显了汉文帝非一般的治国能量。
话说汉文帝经过一段时间的励精图治,凭着他的管理天才,也越来越明习国家政事。为了考查大臣们的管理能力,有时还故意问一些既普通又刁钻的问题,让大臣们直冒冷汗。
有一次朝会时,汉文帝兴之所至,突然问右丞相周勃说:“全国一年内判决多少案件?”周勃一听到此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明显是没有做好功课,甚至于连要回答的心理准备都没有,最终也只能哑口无言,连忙向天子谢罪,一脸窘迫地如实说自己不知道,嘿嘿,挺谦虚的一个人。
“那全国一年的钱谷收入又有多少?”文帝并不因为周相答不出而停止提问,居然是将问答进行到底。不出所料,这次大老粗周勃还是答不上来,既紧张又惭愧的他,最终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十分狼狈,“汗流浃背”的成语就这样轻易被他创造出来了,意指“出汗多,浑身淌汗,或极度惶恐,非常惭愧”,历史猛人是也。
文帝于是转头问已改任左丞相的陈平,让他答周勃答不出的问题,不依不饶的劲头。
“关于这些,有专门管理此种事务的官员,陛下如有需要,找他们就是了。”陈平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么由谁管这些事呢?”文帝又追问。
“这样说吧,如果陛下想了解诉讼刑案,就应该责问廷尉;如果要了解钱谷收支,就应该责问治粟内史。”陈平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这么一说,各具体事务都有主管官吏,那么我还要你们这些丞相干什么?这不是吃闲饭当摆设吗?”汉文帝突然提高了声调说道。
天子这一发飙,终于久经沙场的老狐狸陈平,也不敢对这个看似很好说话的天子掉以轻心了,当初立他还以为是人老实好驾驭,谁知道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主,从他板起面孔来教训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周勃要老实点的那时起,朝中大臣就意识到了这个看似很弱的天子在借打击重臣来立威,周勃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有点功高震主了,一不小心就会惹火烧身,所以后来也变得十分老实起来,见到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立的新天子也要毕恭毕敬的样子。好在浑身是计也知道进退之道的陈平先是称病辞了右相之职,让周勃把自己架到火山上去烤,原以为能安全上岸置身事外了,却不知天子的这一借题发挥,自己还是陷入了政治火坑之中,陈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立马丢掉了轻视态度,认真回答起天子的问题来。
“微臣罪该万死,陛下由于不知道我是一个平庸无能的人,承蒙错爱,让我做了丞相,还望海涵。既然陛下问到丞相是干什么的,那么请让我这样说吧,丞相一职对上辅佐天子,理通阴阳,顺应四时变化;对下使万物顺其自然,各得其所;对外安抚四夷和各路诸侯,让其听命于朝廷;对内让卿大夫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发挥自己的专长管理各种具体事务,使百姓归附国家,就这么多。”陈平满头大汗地谢罪说。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听到陈平这么高质量的一通表达,原本还有点恼怒的汉文帝,态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还大赞一声好,陈平也终于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涉险过关。
看到陈平如此的机警,又如此的博学,原本就是粗人武夫出身的右丞相周勃更加心中有愧,要说打仗以及诛灭造反的人,他可能比陈平懂行一点,但说到管理国家,他这个主事的右丞相就差远了,简直就是有点不称职,陈平把他架上这个职务,也有点要让他往火坑里跳的况味了。
“呀,我说陈兄弟,你不够哥们义气也,你明知我是大老粗一个,只知舞枪弄棒,说到管理国家,你平时为什么就不多给我过几招呢?你看我让天子问得哑口无言,多失礼多尴尬啊!”退朝之后周勃责备陈平道。
经过周勃这么“严厉批评”,老狐狸陈平还真是有点哭笑不得,然后苦笑说道:“我说周大人,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您身为负责全面工作的右丞相,却不知丞相是用来做什么的,它的主要职责是什么吗?这还真是奇事。再说了,假如天子还即兴问您长安城中有多少盗贼,您也能随便报个大数糊弄他老人家了?这个不太好玩啊,弄不好会脑袋搬家也。”
经过陈平这一数落,绛侯周勃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当丞相,能力比陈平差得很远,作为大老粗军人出身的他,也开始对这份赶鸭子上架般的工作有点后怕,那明摆是把自己硬生生往火上架也,于是也萌生了退意。
看到主人被天子为难,不像开始时那么得宠了,于是周勃的左右手也看出了其中暗藏的政治“潜台词”,那就是功高盖主,这个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于是有人劝周勃说:“您诛杀诸吕,稳固社稷,还拥立有功,可谓是名动天下。朝廷也因为你有大功于汉室,而给您加官进爵,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连天子也得行注目礼,看似风光无限,却怕乐极生悲是也,因为古往今来功高盖主的人没有多少个有好下场的,时间一长,恐怕您将要大祸临头了。”这言下之意,也最好理解不过,基本上就是要周勃见好就收,急流勇退,如果想要保命的话。
经过下属中清醒者的点拨,周勃当然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因为受到天子猜忌,那可不能掉以轻心,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随时因为某些“导火索”而被索命,死都不知啥回事。罢罢罢,那就撤吧,于是周勃也学陈平称病,请求辞去了右丞相(汉时以右为上,左丞相算是副职)的职务,汉文帝本来就怕他挟功坐大,正没有理由处置他呢,你居然还自己要辞官了,那好,大家都是明白人,于是连婉转留他的意思都没有,很快就批准他辞去相职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