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周颐

柳外轻寒花外雨。断送春归，直恁无凭据。几片飞花犹绕树，萍根不见春前絮。

往事画梁双燕语。紫紫红红，辛苦和春住。梦里屏山芳草路，梦回惆怅无寻处。

这首词是纯粹的感伤春归之作。

“柳外轻寒花外雨。断送春归，直恁无凭据。”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柳外花外是销蚀春意的轻寒和洗却春意的雨。就这样把春天断送了，没有一点凭据。

两个重重的“外”字，将词的画面、也将读者被画面唤起的感受，分为截然两半：近处，犹有柳、犹有花、又有春意在；柳外花外，是断送春意的轻寒和雨。此情此景，遂使作者责备轻寒和雨，也使词的开头便笼上了怨恨之气——柳花犹在，你们就把春天断送了，有何凭据？你们就这样无凭无据地送春归去，简直······

开头三句，便挑起了一对矛盾，发出了一声怨恨。然而，这果然是矛盾的么？轻寒和雨果然是无凭据地断送春归么？非也。

“几片飞花犹绕树，萍根不见春前絮。”接着二句是说，几片飞花在绕着春树恋恋地不愿落入尘埃，萍根处已看不见春絮了。

诚然，就作者恋春的眼里看去，尚有飞花绕春树；但是在作者伤春的心底，却也已感知到这不是自在飞花，它们不会自在翩翩，绕树之后，必然零落树下。更何况，几片飞花虽可证明春在，但“萍根不见春前絮”，传说浮萍乃柳絮所化，如今春絮已尽化为萍，这不是更可证明春已尽、春当归了吗？

这两句中的飞花犹在和春絮不见，又是一对矛盾，然而作者对此，已不能再发出怨恨，只会作无奈的叹息。于是整个上片，便以作者指责他物“无凭据”始，而以暗中承认“无凭据”的是他自己终。

阻遏春归既已成绝望，下片不得已而转入回忆。

“往事画梁双燕语，紫紫红红，辛苦和春住。”下片前三句是说，以往双燕在画梁上交谈，一春奔忙，殷勤供花，使各种花朵都能尽情开放。

这三句借燕语来寄托作者的心声。其中用了“画梁”二字，则双燕的交谈正在主人公所居处，听来便觉真切，是看似无用而实不可少之笔。“紫紫红红”四字，措辞更为考究，这两组叠字，前一字都是作使动字用，犹言“使紫者紫，使红者红”。

燕子的辛苦为春，自然是作者辛苦为春的象征。但辛苦所得的绚丽春景，却不能令作者有所慰藉，因为这全成了往事，只可回忆，不可复得。

“梦里屏山芳草路，梦回惆怅无寻处。”末二句是说，梦里面春草萋萋，宛如画屏上所绘的那么美好，梦醒来后，只能叹息一声惆怅而已。

词至最后，作者又堕入“梦里”和“梦回”的矛盾之中，给纠缠得不能自解。

况周颐

柳外轻寒花外雨。断送春归，直恁无凭据。几片飞花犹绕树，萍根不见春前絮。

往事画梁双燕语。紫紫红红，辛苦和春住。梦里屏山芳草路，梦回惆怅无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