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才几日，早数枝开遍，笑他红白。仙径曾逢。萼绿华来记相识。修竹天寒翠倚。翻认了、暗侵苔色。纵一片、月底难寻，微韵怎消得！

脉脉，清露湿，便静掩帘衣，夜香难隔。吴根旧宅，篱角无言照溪侧。只有楼边易坠，又何处、短亭风笛？归路杳，但梦绕、铜坑断碧。

南宋词人姜夔因爱赏宋初诗人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的咏梅佳句，遂以“疏影”、“暗香”为其自度曲咏梅词之调名，由于此二曲写得精妙绝伦，令人激赏不已，因而引起了不少后来者的追步效仿。李良年的这首《暗香》即是众多仿效词中的一首。这首词能抓住绿萼梅的神韵及有关典故进行吟咏，轻灵之中时露峻峭，自有其可观处。

词的上片描写了绿萼梅的超凡品性，并为其受冷落而鸣不平。

“春才几日，早数枝开遍，笑他红白。”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春天到来才几天，早已数枝开遍，笑傲群芳。

起笔两句，点出了绿萼梅开放的时间：早春。其中“才”、“早”二字尽显寒梅凌霜报早春的特性。“早”正是绿萼梅超凡品性的一个方面。接着的“笑他红白”三句，运用拟人化的手法和典故，点出了绿萼梅超凡品性的另一个方面：笑傲群芳，与超凡脱俗的仙女有来往。

“仙径曾逢，萼绿华来记相识。”接着二句是说，在仙境上曾遇到过她，与仙女萼绿华是老相识。

“萼绿华”，传说中仙女的名字，宋范成大在《梅谱》中介绍绿萼梅时说：“凡梅花跗蒂皆绛紫色，惟此纯绿，枝梗亦青，特为清高，好事者比之九嶷仙人萼绿华。”作者运用这一赋予神话色彩的典故，将绿萼梅与仙女融在一起，表现出这种梅花的清高不凡。

“修竹天寒翠倚，翻认了、暗侵苔色。”这二句是说，绿萼梅虽有清高孤傲的品性，却不被常人所认识，反被认为是梅树上的苍苔。

正因为绿萼梅非凡花可比，所以不免显得孤独寂寞。这前一句隐含了杜甫《佳人》诗的典故，后一句其固有的资质与现实中的际遇反差是何等悬殊。

“纵一片、月底难寻，微韵怎消得！”歇拍二句是说，纵然是一片将绿萼梅错当做青苔，可她毕竟是不同的啊！

下片借咏叹绿萼梅的品格，抒写作者内心的幽情。

“脉脉，清湿露。便静掩帘衣，夜香难隔。”换头四句是说，绿萼梅虽受冷落却默默独立于春雨中，仍然无法遮掩独放幽香的品格。

继续写绿萼梅受冷落的情状，显示她虽有美好资质却不张扬的品质。紧接着词意又一转，写出了绿萼梅无法遮掩的品质。

“吴根旧宅，篱角无言照溪侧。”这二句是说，江浙一带，旧宅的篱角西边是绿萼梅生长的环境。

点出绿萼梅生长的环境。透出几分冷寂，也是对上片所作的补充。“吴根”，原指吴国故土的边陲，词中泛指江浙一带，作者为浙江秀水人，“吴根旧宅”当指其故居。银耳，通过对绿萼梅生长环境的补写，很自然地把人与梅结合在一起。

“只有楼边易坠，又何处、短亭风笛？”这二句是说，旧宅破败，谋生艰难奔波，只有绿萼梅为我的知己。

词人家贫，曾有几度离乡为生活奔波的经历，这使他深感知己难遇，视孤高清傲的绿萼梅为知己，也就成了自然之事。

“归路杳，但梦绕、铜坑断碧。”末二句是说，回乡路杳，心中知己绿萼梅都不可得，只好寄梦于同样绿色的“铜坑断碧”。

“铜坑断碧”指开采铜矿的坑穴中破碎的石绿（孔雀石），绿萼梅是纯绿的，石绿也是绿色的。这样的结尾，看似清空，实则极为凄切。

李良年

春才几日，早数枝开遍，笑他红白。仙境曾逢，萼绿华来记相识。修竹天寒翠倚，翻认了、暗侵苔色。纵一片、月底难寻，微韵怎消得！

脉脉，清露湿。便静掩帘衣，夜香难隔。吴根旧宅，篱角无言照溪侧。只有楼边易垂，又何处、短亭风笛？归路杳，但梦绕、铜坑断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