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汝毛锥，誉擅中书，胡思乞骸。念望崇灵兔，南山感月；名高绣虎，北海惊雷。久效驰驱，积成劳悴，畴昔锋芒逐渐摧。嘉乃绩，俾守中山郡，其往钦哉。

吾将以礼为媒，更别选循良颖也才。今蜀江才楮，先生静待；淇园截竹，君子蒙灾。合就管城，移封即墨，锡汝龙宾水一杯。兼策汝，试端明学士，速驾前来。

丁绍仪《听秋声馆词话》论《明词综补》条云：“宜兴储懋端戏策毛颖为学士，效稼轩体，作沁园春云云。”且为王昶《明词综》未收此篇而有遗珠之恨。储懋端，江苏宜兴人，偿“附例太学生”，终生未仕。这首词的创作灵感，来自韩愈那篇著名的《毛颖传》。

上片始于咨问，终而表达了对古旧之笔的感念之情。

“咨汝毛锥，誉擅中书，胡思乞骸。”开头三句是说，你这支毛笔，以“中书”称誉，怎么想告老退休了呢？

储氏“性好法书”，终日与笔墨为伴。一日举笔，忽见这位顺从自如，久效驰驱的朋友，锋芒渐摧，积劳成瘁，不禁问道。“乞骸”，犹言乞身。古人仕宦则以身许国，故谓致仕曰乞身。开篇用拟人手法，似面对老友，流露了主人对这支劳瘁之笔的的怜惜之情。

“念望崇灵兔，南山感月；名高绣虎，北海惊雷。”这四句是说，想当年，既有不凡的出身，又有惊人的功业。

张华《博物志》曰：“兔舐毫望月而孕，口中吐子，旧有此说，余目中所见也。”“灵兔”“感月”，即此之谓；此处是说笔为兔毫所制。“绣虎”指曹植，《类说》引《玉箱杂记》云：“曹子建七步成章，号绣虎。”“北海”即孔融，曾任北海太守，年轻时以“逸才宏博”而名震遐迩。

“久效驰驱，积劳成悴，畴昔锋芒逐渐摧。”这三句是说，终因长期效力，英姿不再，老而无用。

到了这种境地，往往被主人弃如敝屣。

“嘉乃绩，俾守中山郡，其往钦哉。”歇拍三句是说，然而这位故人却视故笔为老友，派往中山郡做郡守，表示对往昔的感谢。

这三句表达了对“积劳成悴”的故笔老友的真诚感念之情。“守中山郡”，是用韩愈《毛颖传》“毛颖者，中山人也”的典故；“俾”，使。

“吾将以礼为媒，更别选循良颖也才。”过片二句是说，我将以礼遇为媒介，再选择别的具有优良才能的毛笔。

不过书家不可一日无笔。老友既去，新友当来。过片正表达了主人选迎新友的急迫心情。

“今蜀江裁楮，先生静待；淇园截竹，君子蒙灾。”这四句是说，先生已裁就宣纸，唯静待好笔一支；不惜到淇园去截取竹子，使竹君子蒙灾。

“楮”，即楮树，树皮是制造宣纸的原料。淇园，古园名，以多竹闻名。“

“合就管城，移封即墨，锡汝龙宾水一杯。”这三句是说，制成毛笔，来到砚台，蘸上名墨。

“管城”，指笔杆，韩愈《毛颖传》有“封诸管城，号管城子”之语。“即墨”地名，借为笔墨之墨。“龙宾”守墨之神，亦可代指名墨。至此，可谓纸砚笔墨，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管城”、“即墨”，以双关手法添谐戏之趣。

最后，念往日老友，并非等闲之辈；故而想今日新交，也不能是无名白丁，于是仿照帝王身份，以戏谑口吻曰：

“兼册汝，试端明学士，速驾前来。”末三句是说，现在就册封你，试端明学士，马上前来报到。

“策”，策封，“端明学士”，后唐明宗时，以西京正衙殿为端明殿，置端明殿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上；此制延至两宋，元祐八年（1093），宋代书法家苏东坡即被赐端明殿学士。如此看来，词人戏策毛颖为“端明学士”。似非顺手拈来，或是别含寓意的。

储懋端

咨汝毛锥，誉擅中书，胡思乞骸。念望崇灵兔，南山感月；名高绣虎，北海惊雷。久效驰驱，积劳成悴，畴昔锋芒逐渐摧。嘉乃绩，俾守中山郡，其往钦哉。

吾将以礼为媒，更别选循良颖也才。今蜀江裁楮，先生静待；淇园截竹，君子蒙灾。合就管城，移封即墨，锡汝龙宾水一杯。兼册汝，试端明学士，速驾前来。

咨汝:问你。

毛锥:毛锥子，毛笔的别称。因其形如锥，束毛而成，故名。

誉擅:名气竟然达到。誉，声誉，名气。擅，超越职权，自作主张。

中书:毛笔的别称"中书君"的省称。唐韩愈作寓言《毛颖传》，称毛笔为毛颖。言颖居中山为蒙恬所获，献于秦皇，秦皇封之于管城，号管城子，"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后因以"中书君"为毛笔的别称。

胡思:为什么想。

乞骸:qihái，即乞骸骨，古代官吏因年老请求退职。乞，求，讨。

念:顾念，考虑到。

望崇灵兔:名望令灵兔崇仰。灵兔，指传说中月宫中的玉兔。

绣虎:擅长诗文、词藻华丽者。《类说》卷四引《玉箱杂记》:"曹植七步成章，号绣虎。"绣，谓其词华隽美;虎，谓其才气雄杰。后遂以"绣虎"称擅长诗文、词藻华丽者。

久效驰驱:长久效力公事。效，效力。驰驱，策马疾驰，奔走效力。

劳悴:láocuì，同"劳瘁"，辛苦劳累。

畴昔:chóux，从前。

锋铓:同锋芒。

摧:折断，损坏。

嘉乃绩:嘉奖你的功绩。乃，你的。

俾守中山郡:使(他)任中山郡守。俾，使。守中山郡，任中山郡守。

其往钦哉:他的以往(的功绩)令人钦佩呀!

以礼为媒:以礼遇为媒介。

更别选:再另外选择，再选择别的。

循良:谓官吏奉公守法。此指循良的官吏。

颖也才:倒置句，意为有才能的毛颖。也，语助词。颖，毛颖，即毛笔的拟人化称呼。

蜀江:蜀郡境内的江河。此指代蜀郡。

裁楮:裁割纸张。楮，chu，纸的代称。楮是落叶乔木，树皮是制造桑皮纸和宣纸的原料。

君子蒙灾:当指竹子蒙受灾难。

合就管城:该任职于管城。管城，毛笔的别称，也称做管城公、管城侯、管城君，此意双关。

移封:改换封地。

即墨:即"即墨侯"，砚的别名。据宋苏易简《文房四谱·砚谱》载，唐人文嵩曾以砚拟人作《即墨侯石虚中传》曰:"上利其器用，嘉其谨默，诏命常侍御案之右，以备濡染，因累勋绩，封之即墨侯。"后因用以称砚。

锡汝:赏赐给你。锡，通赐。汝，你。

龙宾水:墨汁。龙宾，守墨之神。唐冯贽《云仙杂记·陶家瓶馀事》:"玄宗御案墨曰龙香剂。一日，见墨上有小道士如蝇而行。上叱之。即呼'万岁'，曰:'臣即墨之精--黑松使者也。凡世人有文者，其墨上皆有龙宾十二。'上神之，乃以分赐掌文官。"后因用指名墨。

兼策汝:又封你。

端明:古宫殿名。一为后唐庄宗同光二年改解卸殿为端明殿，设端明殿学士。二为宋仁宗明道二年改承明殿为端明殿，复设端明殿学士。因用作端明殿学士的代称。

速贺前来:快前来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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