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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曲子词《南歌子二首》赏析

(2018-10-10 18:42:50)
标签:

唐宋词

敦煌曲子词

夫妻

对唱

杂谈

《南歌子》(二首)敦煌曲子词

斜倚珠帘立,情事共谁亲?分明面上指痕新。罗带同心谁绾?甚人踏破裙?
蝉鬓因何乱?金钗为甚分?红妆垂泪忆何君?分明殿前实说,莫沉吟!

自从君去后,无心恋别人。梦中面上指痕新,被狲儿、踏破裙。
蝉鬓珠帘乱,金钗旧股分。红妆垂泪哭郎君。信是南山松柏,无心恋别人。

这两首词和前面《定风波》二首相仿佛,也是二人对唱联章体。作为无独有偶的实证资料,它们向文学艺术史披露了一件秘密:当曲子词兴起并盛行于民间之时,原本有着多种多样的表演形式,可以向着各个不同的方向发展,从中可以看到民间曲子词里曾经孕有过后世戏剧的胚胎。
在这两首词中,出场的两名演员分别扮演一对青年夫妻。
第一曲,丈夫从远出归来,乍进房门,见妻子倚帘伫立,若有顾盼,顿时起了疑心,只当她果真做出什么丑事,于是因疑生妒,由妒转怒,怒不可遏,就以喝问的口气唱出一连串的责问来。
“斜倚珠帘立,情事共谁亲?分明面上指痕新。罗带同心谁绾?甚人踏破裙?”第一首词上阕是说,你倚立在珠帘下,妆面上清清楚楚印着刚留下的指痕,你这是和谁有了私情?衣带上是谁替你绾成了同心结?什么人踩住过你的裙裾?
“蝉鬓因何乱?金钗为甚分?红妆垂泪忆何君?分明殿前实说,莫沉吟!”下阕是说:你的鬓发怎么会蓬松散乱,发髻上的金钗为什么拆成了单股?胭脂两颊粉泪双垂,在想哪个男人?现在就回答,不要犹豫!
以上六问,劈头而来,问得似乎有些杂乱无章,实际上那编排顺序着实是经过一番精心构思。上阕由问面痕、而问罗带而问裙裾,眼见得那拈酸吃醋的汉子已经将自己的媳妇从头到脚粗粗的打量了一番。惭愧!他居然看出了许多破绽,接着不免收拢目光,盯住妻子的头发、脸庞,再作一番仔细的观察。于是就有下阕“鬓乱”、“钗分”、“泪垂”等等新发现,于是益发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也难怪,种种症状显示自己的媳妇可能出轨,做丈夫的不由得不急。所以词人不仅要让他问,而且要让他逼。这就十分符合夫权社会生活的逻辑。“分明殿前实说,莫沉吟。”九个字里饱含着着许多法官讯问囚犯似的苛词,声色俱厉,真能传神。听到这一凶神恶煞般的吼叫,我们不禁要为那女子捏一把汗。
第二首词,妻子逐一答对。
“自从君去后,无心恋别人。”第二首词开头两句是说,自从你去了以后,心中只有你,没有他人。
两句先做总的剖白。以下即针对丈夫的诘问,委婉地予以正面回答。
“梦中面上指痕新。罗带同心自绾,被狲儿,踏破裙。”这三句是说,脸上的指痕,是我睡梦中自己抚摸出来的。罗带上的同心结,也是且自己所绾成的小猴儿踩住过我的衣裙,因此扯破了罗裙。
“蝉鬓珠帘乱,金钗旧股份。红妆垂泪哭郎君。”下阕前三句是说,鬓发之所以散乱,是不小心让门帘勾扯了。至于金钗为什么成了单股,那可是过去的事。泪湿妆脸,哭是因为想念郎君你啊。
这一大段,貌似消极被动、平淡无奇,但咀嚼涵咏,却也话中有话。——说话听声,锣鼓听音,无辜而善良的妻子据实以对,有理、有利、有节。
“信是南山松柏,无心恋别人。”末两句是说,我的心就像南山的松柏一样忠贞不移心中只有你,没有他人。
至此,一场天大的误会涣然冰释。丈夫转怒为喜,妻子破涕而笑,夫妻重归于好。词中不曾写出来,但想必场上效果自见。

附录《南歌子》(二首)敦煌曲子词
斜倚珠帘立,情事共谁亲?分明面上指痕新。罗带同心谁绾?甚人踏破裙?蝉鬓因何乱?金钗为甚分?红妆垂泪忆何君?分明殿前实说,莫沉吟!
译文
你站珠帘下,是想跟谁亲近?脸上还带有新的指痕,心形的罗带是谁给你系的?谁把你的罗裙踩破了?发髻为什么会乱?金钗怎么两股分开?流泪哭泣是在想念谁?现在就回答,不要犹豫!
脸上的指痕是梦中思念你抓的;心形罗带是自己系的;罗裙是被猴子弄破的;发髻是被垂下的珠帘刮乱的;金钗旧的裂开了才会分开;流泪哭泣是思念郎君你!我的心就像南山松柏一般忠贞不移,心中只有你,没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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