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度桑槐落3 空桥
(2009-06-21 11: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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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度桑槐落空桥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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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六)
“娜娜姐?”左思萍推推康娜。
“学了什么专业,思萍?”康娜去握思萍的手。
“姐,我选了中文。我打小就最喜欢语文,可是那时越迷它却越怕考不上,慢慢就躲着它不敢想了。”
生,不难。活,不难。而生活却不容易。
有时候,困境会让人无计可施,那就不妨安静等待。
等待事情出现转机。
“可是,娜娜姐,我都没出过四川,以后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好了。”
其实就因为这份很简单,康娜对左思萍很有信心,她一直觉得思萍有份童心。她相信阅世愈浅的人,性情会愈真。
晚上康娜去店里看了下,正要回家,康健满面春风地迎面走过来。
“姐,你猜我和谁约会去了?”
“约会?谁?”
“哈哈,那个跑车美女。要是成功了,姐算你一份。对了,最近晚上不回去了。”
康娜有些吃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对?教训?康健也这么大了,他有他对自己生活的选择。更何况她此刻突然有点张不了口。她紧锁着眉,绕过康健就一个人回家了,黑漆漆的夜又把她丢进了昨晚的回忆中。
为什么甘家琪一天都没有联系她,一路上康娜都在想这个问题。其实她不是不想甘家琪,恰恰相反,这20多小时呼吸里都是甘家琪的味道。
很不习惯,十多年了心都没有这般悬悬不落,仿佛每走一步都没有支点。还没走到家,她就忍不住给甘家琪打了电话。
“甘总,我有些想你。” 接通后,没有片刻停留。她怕多耽搁一秒便没了勇气。
“我就在你家楼下。”
康娜觉得手上的电话特别沉,快要拿不住。等走到甘家琪面前,手一下抖索,电话真“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甘家琪蹲下身子捡了起来递到康娜手上。康娜从她手上将电话轻轻捻过来,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她。
“睡得好吗?”第一次听到这样问,带着温存。似乎有点迟。
康娜点点头,声音有点梗,“要没事就上来坐一会吧。”
两人上了电梯,左思萍一看见康娜进来,就拉着她说,
“娜娜姐,10号就开学了,下星期二。”表情有点激动,好像等了康娜一天。
“真好,我去送你。”
甘家琪看看左思萍,左思萍也看看她,放下了康娜的手。
到了18楼,开门后,甘家琪边进去边说,
“晚上没事在街上逛,不知觉就到你家楼下了。”
“屋子里黑,慢点。”康娜赶紧拉开了灯。
灯拉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慌忙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甘家琪径直走到窗前。
沉默了许久,甘家琪突然转过身走到康娜面前说,“你再给我讲一遍那个笑话吧。”
“哪个?”
“番茄找媳妇儿那个。”甘家琪比划着
康娜一下笑了,手一抬,被甘家琪握住。
她微红脸低着头,把手试着抽了抽。
“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呢?”甘家琪没放开她,轻轻地问。
“知道什么?”
甘家琪看着康娜垂下的眼睛没再说话。房间里静得吓人,两人都在压低呼吸的声音。
忽然甘家琪把手一松,康娜手垂了下来。她绞着手摆在身前面,怎么都不自然。
“我先回去了。”甘家琪忽然开了口,倦倦的声音。
“甘总,我送…。”
“早让你叫名字。”甘家琪出门的时候,微微闭了闭眼睛,胸部起伏了一下。
等康娜送好甘家琪再上电梯的时候,左思萍看到这回是她一个人,连忙过来亲昵地对她说,“娜娜姐,她是你朋友啊?她真漂亮,和明星一样。”
“思萍,下周二开学都准备好了?”,康娜没有接她的话,也没看她的眼睛。
“没啥好准备的。”左思萍低下头,脚尖在地上划圆圈。
康娜盯着她的脚尖,紧紧了拳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康娜去店里把这几天的收入盈余结算了,又去付了水电煤各种费用及员工的工资。接着跑到超市里,直奔百货柜台。
她选了些质量好点的脸盆、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临走的时候往篮子里又放了几包卷纸。
把这两大袋子放回家后,康娜靠在床头想,左思萍没有出过四川,估计在成都也没有好好转转,今天有空,不如带她一块出去走走。
于是康娜推着电动车,和左思萍去逛了红星路。两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左思萍忽然说,
“娜娜姐,记得你从前问过我干这个事快不快乐,其实我一点也不快乐,你问我对未来有信心吗,我连信心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听见别人说每天忙的要命很累很悲哀,可我愣是被隔离在一切忙碌之外,更觉得生不如死。”
康娜心里一沉,她侧头看看思萍,额头已经渗出了一些汗。她赶紧又放慢了些脚步,也慢慢地说,
“思萍,别这样想。一天能做一件实在的事情,一月能做一件新奇的事情,或者一年能做一件大点的事情,这辈子就是有意思的。”
“姐,我知道。生活就是生下来,然后活下去。对不,至于快乐还是痛苦,那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康娜没有说话,她也在思考着这些。也许生活不是用来快乐或痛苦的,只是用来珍惜的吧--这是她走在步行街西头最后一米时给自己的总结。
“我们回家吧,我带你,坐好了。”康娜看见天色不早,笑着对左思萍说。
“好啊。”思萍兴高采烈地一下坐在后座上,扶住了康娜的腰。
“走咯!”两个女孩子的一阵笑语消失在成都夕阳浸染的天边。
“咔嚓,”康娜没骑出两步,听到车轮一声闷响,车子顿觉被狠狠地绊了一下,她摔了出去。
“啊!”几乎同时她听到思萍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她扭头去看,思萍被压在车子下,脚被卷在车轱辘里,表情痛苦,脸涨得痛苦。
“思萍!思萍!你没事吧?”
“没有…脚…”
康娜小心翼翼地把思萍的脚从车轮里扳出来,她看见车轮的钢丝已经扭弯了两根。
她们叫了辆车,跌跌撞撞地一路回了家。康娜把思萍带到家里,放在自己床上。
“很疼吗?”康娜从家里翻出一些跌打扭伤的瓶瓶罐罐,打算帮思萍上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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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帮你擦擦。”康娜蹲在思萍脚边上,把她的脚轻轻放了过来。
“我太笨了,坐车都不会。”
康娜笑笑,边帮她擦着,边给她活动着脚踝。她跳舞的时候对运动扭伤学过一些知识。
“姐,你很在行的样子啊。”左思萍渐渐反倒有点兴奋了,在床上动来动去。
康娜又笑了笑,摁住她的腿,“少来,你好好躺着就行。”
“叮咚”突然有人敲门。两人面面相觑,谁呢?
门一开,甘家琪站在门口。
“甘总…”
“电话怎么不接呢?”甘家琪进来了。
马上她又站住了,她看见了床上的左思萍。
左思萍咧着嘴朝这个漂亮的女明星笑,把裤管往脚下面拉了拉。
甘家琪微低着头,脚尖踮了踮,不再说话。和康娜第一次在叶擎家看到她时一样的神情。
“甘总…”
甘家琪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甘总…”康娜一直追到楼下。
“你先忙。”甘家琪忽然转过身来,边看着康娜,边朝后退了几步。
“不忙,她脚崴了,帮她上药呢。”康娜很在乎解释这个。
“嗯。上去吧。”甘家琪边启动车边应了一声,车灯唰一下亮了,消失在夜色中。
康娜在楼下足足站了10分钟。半小时前她的心里还静谧得像院口西边那方常绿的小池塘,此刻却被甘家琪吹来的一阵风搅得早就翻江倒海般无所适从。
悻悻地上了楼。左思萍早爬起来,站在门口等她。
“娜娜姐…”
“今晚在这睡吧,脚还疼么?对了,给你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带到学校里。”康娜从地上拎起了那两个袋子。
“姐,从没有这样对我…”
“这就收买了?傻孩子,早点睡吧。”
这一夜,她们一直聊到月薄云融。
左思萍给康娜讲很多小时候的事,讲高中时有个喜欢的男孩子。男孩睫毛长长,成绩好体育也好。每天她都会坐在窗边目送着他来又走。觉得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世界是粉红色的。有一次开校运动会,男孩子跑完100米接力后,左思萍抢着给他倒水,手却不停地抖,当她把水杯送到男孩跟前的时候,水也只有半杯了。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敏感的,所以全班乃至全年级都在很短的时间传着她暗恋男孩。男孩子有一次终于忍不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跑到左思萍课桌前,说,“你以后离我远点!”
此刻世界又变成了暗灰色。
左思萍讲讲顿顿,显得有些激动。后来她缓了缓,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妈说这个世界上男女就有分工,男人生来就要对女人坏,女人生来就要对男人好。”
康娜笑了起来,但转头想想,也挑不出这话的毛病,
“你妈是个哲学家呢。”
两人就这样说笑着,几次几眠还醒,又醉梦般开心。
第二天早上醒来,左思萍很有点不好意思。站在康娜面前就像少穿件衣服般不自然。康娜知道思萍的窘迫,所以也再不去提昨晚的事。
下午康娜接到蒋晓慧的电话,说让她去公司再拍一次,补充些有民族风格的动作,一并把上次的广告费也结了。
等到康娜要走到进三层公关部的通道上时,蒋晓慧早在那等好了。她神情凝重地过来把康娜拉到一边,说,
“这次是对初稿的补充,搞不好基本就定了。你多多发挥,上次得了冠军,相信你的舞蹈天分和悟性都不错。等会几个副总都要过来看,甚至甘总都会过来。好好表现一下。”
蒋晓慧把“甘总”两个字咬得脆蹦蹦地。
当然康娜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确实也开始七上八下。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一下全然没了心情。
等将近做了1小时准备工作后,康娜上台了。聚光灯全部投向了她。没多久,康娜看见了下面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簇拥中走过来,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轮廓被强烈的灯光勾勒地变得坚硬,深深嵌进皮肤,身体一下渺小了许多。
所有的动作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和拘谨,她在手脚冰凉中怕并期待着。
可是一直等到灯光师关掉了聚光灯电源,甘家琪都没有来。
“不错,”蒋晓慧在台下笑着鼓掌。
康娜没吭声,不去管效果如何,走下台后,径直坐到一边。
晚上回家的时候,一直在回忆和甘家琪一起的点点滴滴。旧这样折腾了一晚上,临睡前更是想得入骨入髓。两人越是没有言语,甘家琪越是能住进她的灵魂。
最不可忍受的是,第二天康娜醒来还和昨晚睡前一样想她,而手机上依旧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她象丢了魂似地去上课。音响声一起,鼓点四面八方砸下来,学员们随着节拍把手并上贴耳向后努力做着曲臂动作,一个个汗淋淋,喘着粗气,一下两下,康娜不停地在台上纠正着动作。
“砰嚓嚓,砰嚓嚓,”强烈的节奏感刺激着康娜的神经,鼓点越来越猛烈,康娜觉得有点窒息,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
她脑子里突然涌来满满的那晚甘家琪在体内的慢送快回。
“不够!不够!再来!”她大声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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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阵身体产生的致命幻觉后,康娜的面部已经潮红,额上沁出微微的汗珠。
“五、六、七、停!”鼓点收起,学员们也个个气喘吁吁,手臂振麻。
康娜扭头一看,居然看到左思萍站在外面走廊的窗子外,正直直地看着她。
“思萍。”康娜脸更红了。
“姐,你忙不。我要去学校了。”
康娜这才意识到今天思萍开学了。她一把拉着思萍,回家拎了些东西,就和思萍赶往学校了。
走到寝室一看,居然给思萍分了上铺。康娜跑去找后勤部主任,人家很爽快就答应把铺位换下来。
接下来就是好一阵打扫,思萍一直愣在边上看,几次想帮忙都被康娜叫住了。康娜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她却无从插手。
终于全部安置下来后,康娜腰酸背疼地瘫坐在床沿上,思萍还是愣愣地盯住她看。
“来坐,”康娜笑着擦擦汗。
“姐,你很好看。”
“又胡说了。”康娜被思萍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
“不骗你。姐,人长得再好,要心地不善良,那眼神就会不好,相貌就不可能漂亮。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好看,而且面善,就像我们以前认识了好久呢。”
“我可不善良。”康娜点了点左思萍的鼻子。
和思萍告别后,康娜回去在电梯没有看到思萍的笑容。一个人孤零零倚靠在电梯上,看着那油漆脱落的老式日光灯,她在想,思萍究竟有没有在这里出现过呢,这一切似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梦。
那么甘家琪呢,她是否也从未出现过?康娜恍恍惚惚中推开了房门,在黑暗中把自己扔到一堆柔软中。
腰腹酸酸的,而今也没有个人理了。康娜苦笑了下:真是雪消云散、月缺花残、风流人去也。
一想到风流这个词,她又有些不堪。不明白武侠片里侠客们腹中中刀,转眼间又可使出绝杀妙计制服对手。而她从那晚和甘家琪有了肌肤之亲一直到现在,都是显得如此怠惫无力。
这两天甘家琪没再出现,让康娜很伤感。倒不是生命难以承受之寂,只是这10多年来那份恪守的孤寂一时全付与了身体的欲望,让她始料未及。
所以现在她脑子无论何时都处在一个混沌状态,时而是耳边辗转的厮磨,时而是体内深刻的烙印,甚至有次在夜里惊呼着甘家琪的名字醒来,梦见自己凝血满指。
慢慢地康娜觉得自己眼前朦朦胧胧地,再也看不清楚…
“啪!”一个玻璃杯从桌上垂直摔了下来,康娜从梦中惊醒,揉着眼睛,看见一张纸吹出了窗外。
赶紧起来关窗,顿时看到天边忽然红闪一片,只见那红色在夜空中急速破碎散落,同时雨如倾缸般砸了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吧?”,康娜嘀咕着,看看表。快10点了。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雨声很大,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棱上,康娜将电视声音调小,就这样听着雨声,看着花花绿绿的画面,天上人间都被雨幕包裹,她觉得灵魂有一份难得的宁静。
“咚…”忽然间似乎有敲门声。康娜翻了个身,侧耳静听。隔了快10秒钟,“咚…”又一声,很轻。
康娜跑去开门,门开的刹那,湿湿的凉意迎面扑过来,她打了个冷战。
瞬间她又完全呆住了。甘家琪一身透湿站在门口。
“甘总……”康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去牵甘家琪的手,冰冷。再用力拉拉,不动。那卷卷的褐色长发粘在胸前,颈上,不停向下滴着水。
“你能进来吗?”康娜差点要哭出来。
“我怎么就来敲你的门了?”甘家琪终于说话了,但说完康娜觉得比刚才更冷。
22
“你这样要生病的。”康娜边说边去浴室放水。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不行。”
甘家琪不理会,甩开康娜的手,转身就走。
“甘家琪!”
康娜追过去拉甘家琪的胳膊,继而又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到底想怎么样!”有点失去理智。
“不要管我的事。”甘家琪依旧冷冷的语气。
“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那我应该怎样你才能明白。”甘家琪有点变声。
“让我明白什么,明白你根本不喜欢我,仅仅只是做过一次爱而已?”
“不。”甘家琪颤抖地从喉咙里挤出个字。
“事实就是如此!那晚以后我每天魂不守舍地过着日子你知道么,我经常夜里从梦中醒来叫你的名字你又知道么!”
半晌没有回音。雨声又大了。
忽然甘家琪开始掩面轻声地抽泣起来。康娜一下懵了,心马上又疼起来。
“甘总?”康娜小心翼翼地轻唤着,试图去搂住她。
抽泣声断断续续。
“甘总…我…”康娜也哽咽着。
“我不应该来这,可是我控制不住。”甘家琪抬起眼睛,一颗泪又掉下来。
康娜很难把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傲慢清高的甘家琪联系在一起。
康娜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甘家琪扯过来搂在怀里。她轻轻拨开甘家琪的湿发,拭去那挂在脸上的雨水和泪水,静静地看着那秀美的脸庞,看着看着,心里一热,又紧紧地把甘家琪贴在胸前。
甘家琪像只小猫儿一样静静地伏在她胸前,康娜感觉到怀里拥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渐渐胸前也变得一片湿漉漉。
康娜低头去吻那轻颤的睫毛,甘家琪往她怀里钻。又去吻耳垂,甘家琪这下不动了,她把手从胸前抽出来紧紧环住康娜。
康娜含着甘家琪的耳垂,拥着她轻轻挪步,把她带到浴室。
康娜慢慢帮甘家琪脱去衣服,又褪去了自己的,她们紧紧地抱着。水先是缓缓流下来,轻轻地拍在身上。
“我喜欢你。”甘家琪伏在康娜耳边柔声说。
两人接吻了。轻啄着、探索着,唇吻之处,先是泛起微微的酥麻,清柔的触感。康娜湿润的舌尖,舔湿了甘家琪每一寸双唇,接着用舌尖轻轻拨开,接触到里面更为湿润光滑的舌,它们灵活的触碰,浅深不一的互相搅动。
吻慢慢开始加速了,伴随着两人的喘息、呻吟。她们的舌唇极尽爱抚,浓浓的缱绻胶粘着晕眩,节节升高的爱意汹涌而来。
……
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还是紧密的雨声。康娜轻抚着甘家琪的长发,两人赤裸相拥,唇还紧贴着唇。
“你早在我心里。”
“家琪,要听你说。”
“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
康娜看到甘家琪那深褐色眸子里的柔情爱意,深深沉醉。
枕上缠绵窗外雨,梦中春色眼前人。
第二日熹光照临的时候,满床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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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整夜灵魂的燃情和身体的极度兴奋后,两人醒来时,柔软又有些倦倦地交错纠缠着。光洁的肌肤时不时滑开,又瞬间抱紧。
“家琪,睡得好吗?”
甘家琪微微地笑着点头,看着康娜的眼睛再没移开。
康娜也细细地看看家琪,突然她说,
“上次林漂让我猜你的年龄,我现在猜猜。”
眼前这个女人,一半是花的深沉,一半是花的粉嫩。
“算了,不猜了,我以前问过叶擎呢。”她像个天真的孩子摇摇头。
“娜娜,我三十了。”
康娜使劲摇摇头,把鼻尖贴到甘家琪脸颊、脖颈、胸前一路轻轻嗅下去,
“我怎么一直嗅到娇嫩嫩的花骨朵儿的清香?”
“我还闻到奶香呢。” 甘家琪抱住她笑。
两人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康健和林漂。四个人都有点讶异。
“我和康健过来拿东西。”林漂第一个打破沉默,倒挺大方自如。康娜和甘家琪都没说话。
在路上,康娜低声对甘家琪说,“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甘家琪歪歪头,笑了笑,没有吭声。她并不是会对这类事感兴趣的人。
下午她们去了趟高新开发区的一家上市公司,拿了一份改良的食品配方单。出来后,寥寥阔阔的顺城大街上远远走来一个卖灯笼的老人。甘家琪低声问康娜:
“父母不在成都吗?”
“爸很早就死了,妈一个人在老家不愿过来。”
甘家琪没再说话,走到老人那买了一只鲤鱼形状的灯笼,递到康娜手上。康娜一下怔住,记忆在留连中,仿佛时间早已凝滞。
那个穿着蝴蝶结粉红衬衫的小女孩,在绽蓝与紫金的晨,提着一只灯笼鱼,高兴地摇着手喊:
“爸爸给我做的!爸爸做的!”
身后有几只乌鸟一言不发地立着。
可是到了黄昏,流光溢彩的大地忽然倾斜下来,女孩子坐在开满梨花的田野上,一言不发。
爸爸走了,这是个归于寂灭的黄昏。柳花委地梨花淡白。手中的灯笼鱼已融掉十一岁女孩的心。
而今又是个黄昏,那只小鱼隔了这么多年,怎么又在这里跟她恍然重逢。康娜一下子浑身抖颤,脑子里是滔滔的流年,泪炙热地流下面颊。
甘家琪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地哼着儿时熟悉的调子,
“…提着小灯笼,脚步轻盈盈,脸上笑得像朵花…”
猝不及防地,康娜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晚饭后甘家琪把车开回了家。有个将浓发往后高高束着的中年女子出来开门。
“这是江阿姨。”甘家琪边说边轻轻牵着康娜的手把她先让了进去。
康娜初看到客厅的印象便觉得很有中古典艺术的轮廓。后来甘家琪带她四处转了转,更觉得震撼。不仅从椅垫到床单,从杯盘到灯具,从瓷砖到浴缸,都洋溢着华丽精致。
尤其是浴室的墙面,融入了一种手绘风格,在灯光的映照中,就像在深蓝色海水的映衬下一样显得更加神秘而莹润。
甘家琪从厨房去搬来一堆瓶罐,笑着出来说,
“我要试试这改良的配方。”
“做什么啊?”
“做酸奶给你吃。”
于是她开始专心致志地捣鼓起来。没一会,就像一个科学家摇着他的研究成果一样骄傲地说,
“来,尝尝。”
康娜咕咚就是一口,甘家琪轻轻皱皱眉,扶着她的腰晃晃说,
“慢点啊。”
“比上回还好喝!”
“真的?”甘家琪一下高兴了。
她起身拉着康娜往卧室里跑,一关门就倒在床上,康娜也顺势倒下去,压在她身上,正要滑下身去,她立即抱住了。
“压着我,娜娜,我喜欢这样。”
“为什么呢?”
“这样更能感受到你。”
康娜把脸俯下去紧紧贴着她,用力地摩挲。
“那天林漂很奇怪我又做酸奶了。”甘家琪忽然说。
“家琪,她哪天想说什么呢。”
“曾经说过只做酸奶给我喜欢的人。” 甘家琪幽幽地说。
“你那时候…”
“是的。看一眼,想三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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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琪,我们能怎样继续。”
甘家琪轻轻叹了口气,抚着康娜的头发,半晌说了一句,
“别怕。”
也许,对必然的事情,最好能选择轻快地去承受。
所以后来的日子,康娜感觉自己把生活经营地蛮轻松妥帖,她还是继续开着她的小店,一如既往地一周4至5次的舞蹈课。
不同的是,甘家琪有空就会来店里或者俱乐部看看。有时候当康娜满脸汗水出来,甘家琪会旁若无人地拿帕子给她细细地擦汗,她似乎并不避讳这个。
倒是康娜开始有点不习惯,总是后退一步接过手帕自己擦。不过后来也渐渐适应,两人会在人前很自然地谈笑,甚至兴起的时候,康娜会轻轻环一下甘家琪的腰。
虽然这个小店平日也未见顾客经常爆满,但在一个五一前夕,康娜对帐后发现,这一年多的收支居然还结余了很可观的一笔钱。她想,从前觉得做生意十分劳神耗力的,但相比之下,增收还是挺有效果的。她有了想把麻辣烫店做大的念头。
她把周边的三间店面都接承下来,费了些心思装修,并且在二楼新设了一些高档的雅座。甘家琪陪她挑了些褐陶泥质的古式灯具做点缀,一下整个就餐环境烘托得舒适高雅了不少。
经过2个月的运筹,这家很有点摒弃了成都众多火锅店脏乱嘈特性的,颇具品味情调的火锅店开张了。
开张那天晚上,甘家琪买了个大大的蛋糕过去庆祝。叶擎、黄赫强、林漂都没缺席,店里面张灯结彩搞得好不热闹。
甘家琪在蛋糕上插了30根蜡烛,大家这才知道今天居然也是她的生日。
林漂第一个大叫起来,“家琪,我悔过。这几天晕头转向地,连甘总的生日都忘记了!”
黄赫强嘿嘿地笑,“康健应该站出来替代她忏悔一下。”
甘家琪也笑,“今天首先是给娜娜庆祝开张,我只是恰巧赶着好事热闹而已。”
蛋糕切开后,一伙人打打闹闹。康健,叶擎脸上挂满了奶油,一张嘴正好掉进去,边嚼边往别人脸上抹。只是没人敢尝试和甘家琪开这类玩笑,她只吃了一小口,就趁嘈乱拉着康娜上了二楼的阳台。
“家琪,蛋糕很甜。”
“我尝尝。”甘家琪去吻康娜。
“唔…快看。”正贴上唇,康娜就指着天边喊。
那是高处拖着的一条长长的亮银色缎带,半个苍穹也被它照亮。瞬间又化作明灭的鳞片悬在半空。
成都的天一年四季连星星都很难看见,这次居然有了流星。
“娜娜,你的衣角!”甘家琪来不及找到康娜的衣襟,扯过她的袖口,拧着。
“怎么了?”
“小时候妈妈说,流星划过的时候,把衣角打结,许个愿就能实现了。”
还没等甘家琪找到衣襟,天空就变得真的空洞,那道鳞片上的亮光黯然下来。
“没许成。”甘家琪低着头,看着脚尖,像个犯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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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电光石火间,幸福在康娜心里已经迅速打上底色又彻底成画。那苍蓝浓紫的夜幕下,有硕大的月,硕大的星,还有一对清雅的胖枕头,松软相依。
女人总是很怕有人在耳边这样温柔地低声呢喃。
她忍不住缓缓掀起甘家琪的衣襟,一点点往上探。甘家琪微微松开她,待她的手刚覆上自己的柔软时,又密不透风地抱紧。
两瓣心泼剌剌地在手心手背上乱跳,却又无比地贴合。
接着一个灼人的吻像梦一样压将下来,康娜快要微微几分立不稳。仿若此刻便要天荒地老,却如何又似惝恍茫然。甘家琪已将她放开。
她凝望着康娜,欲言又止。
“怎么了?”康娜轻声道。
“我要出差一个月。顺利的话,也许二十天就回来。”甘家琪带着几分歉意。
“什么时候走?”
“明天。”
第二天,康娜送完甘家琪,一个人挤着自己慢慢走,能听到脚步的回声。天边稠紫的黄昏,有道深红的印子,像人用指厚厚重重地掐了一枚。
缓缓上了楼,电梯门一开,一阵花香吹来。
“娜娜姐!”
抬眼一看,好熟悉--四朵百合,四朵剑兰,配了些满天星。
“思萍?”
“明天周末,我来看你了。”
“来,进屋。”康娜搂着左思萍一起进去了。
坐下来再细看,思萍更瘦了。眼睛却十分清澈,仿佛要跳跃出脸的平面,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命。
“姐,我下月就要在《四川文学》一个专栏栏目定期投稿了。本来打算在《成都晚报》副刊上写,可老师说,那里氛围太市俗化。”
“思萍,你就要当专栏作家了?!”
“还谈不上。”思萍脸上掠过一丝羞涩。
“真好!”康娜去扶左思萍的肩。
这暮秋时节,总觉得昏沉,又略觉凉意。聊着聊着,康娜在香气浓郁的空气中居然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恍惚间,看到夜色下一个极空旷宽敞的工地,却见不到一个人。四下一片苍肃。康娜平日里胆子挺大,这时也不敢妄迈一步。
忽然看见角落里闪过一个人,仔细一看,明明是甘家琪。她心下无比喜悦,赶紧去叫。那人却没有理会,依旧匆匆低头赶路。康娜着急往前飞奔几步,一下扯住那人衣襟。“家琪!你怎么不理我?”
那人脸一抬,竟然不是甘家琪,是一张极其狰狞的面孔,瞳仁中透出凶险的目光,他说,“甘家琪活不成了!”哈哈狞笑间只见角落里又闪过两个人影。他们拖着一个麻布袋,一路走,一路滴着血,青灰色的水泥砖上淌出一道浓重的紫痕。突然布袋里伸出一只手,鲜血淋淋,康娜跑过去连忙握住,“家琪,家琪!”那两个人影却又走得极快,一转眼就不见了。康娜吓得号啕大哭,“把家琪还我!你们把家琪还给我!”
她这样失声痛哭,倒一下坐了起来。屋里除了一盏孤零零的灯,还有左思萍清矍的脸和略显惊惶的神气。
“姐,怎么都叫不醒你。”
康娜此时早已一身冷汗,薄薄的睡衣死死地贴在背上,回想刚才梦里的情形,心里宛若刀割。
世事刹那又悄无声息。
左思萍上前默默去给康娜擦掉眼角的泪水。康娜慢慢蜷回被子里,不肯说话。
一早起来,康娜手机上收到甘家琪的几条短信,
“我一早起来看海,怕你没醒。”
“这种蓝,从水色到山光再到天际。从蓝的深处到更深处,再到临界点。让我惑。”
“调色板永远调不出这种蓝,就像世上别的事物永远不能像你给我的感觉。让我惑。又让我激动。”
康娜的脸别到墙角的暗处,眼中有水光浮动。一阵隐秘又频动的喜悦撩得两鬓发麻。
她给甘家琪拨了过去,
“我醒了,你在哪。”
“娜娜,我刚在沙滩上捡到几颗小小的东西,像红豆。”甘家琪把话筒对着大海,又说,“你听!”
“听见了。好想你。就像这狂潮。”
“娜娜,这次回来,再不这样离开你。”
康娜举目朝窗外望去,手贴在玻璃窗上。楼下谁家的后园里,早是层层深绿的藤蔓。晨风吹过脚踝。
27
大大的蓉城里,小小的悲欢。
呵呀。
日子也在明快的调调里等着甘家琪回来。终于在一个微雨的下午,康娜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去接甘家琪。
她在机场一直等到甘家琪的航班号准点出现在显示屏上时,脑海开始泛起很多瑰丽的想象。“亲爱的…亲爱的…”康娜心里默念着,忽然觉得心酸眼热,自己在甘家琪面前还从未敢这样叫出口。
等到一批又一批的人都出来了,却始终不见甘家琪。她按捺不住给甘家琪打电话,无人接听。
一遍遍打,依旧无果。康娜跑到问讯处,报上航班号和姓名,人家说她早被人从特殊通道抬去医院了。
康娜一把扶在西侧的玻璃上。皙清的手指,开始颤抖。
等跑到华西的时候,问大厅的护士,说人在一楼最里那间。她一路冲过去,两旁无数的病房,长长的走廊后面拖着护士高亢的叫喊:“在重症室,你进不去。”
隔着大大的玻璃窗,看见几个白大褂忙碌的背影。康娜瘫软地靠在墙上,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刚缓过来,楼道里过来了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两位医生和一位老人,从外表和气质上看,应该是甘家琪的父亲。
她听见他们说疑似什么缺损症。康娜没太弄清楚,等耳边传来“心脏病”三个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也被抽空了。
她麻木地靠在走廊里侧唯一的窗口。
外面的马路很清净,叶子饱含着雨水,绿得乌亮。
想起那个寂寂沉闷的下午,傲慢清高的甘家琪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一身透湿的甘家琪滴着水站在她的面前,还有那个紫蓝与碎金的黄昏,甘家琪拎着灯笼小鱼将柔软的双臂环绕在她的面前。那时,那时,还有那时,她都是个病人吗?
雨后的天空居然挂出了夕阳。照得康娜满身通红。
也许人在这样的光线里只能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满脸的泪水,一片襟湿。
“小姐,你是?”一位三十多岁穿白褂的男子轻促地问。
康娜转过身去,重症室的门已经开了。她不敢再哭泣。步子不自禁地往里面挪。
“现在不能进去。你是?”
“她朋友。她怎么样了?”康娜紧紧绷着嘴唇,怕心跳出来。
“还好,没危险。”那人看了看表,“过一小时,再看看情况。你是?”
他又问了一遍。
“我姓康。”
那人轻轻点了下头,转身便和几个护士进病房了。没两分钟,又出来了。
他直接走到康娜面前,低压着声音,盯着康娜说,“你进去一下。时间短点。”
28
康娜泪光中看见甘家琪躺在那里像个孩子,额发略有些凌乱,静静地呼吸,平静的眼神,让她看着更加难过。
“还好,娜娜,你还没来得及爱上我。”
康娜正要开口,医生就过来催促。康娜去握甘家琪的手,放开的时候,她说,“今晚我不走。”
“今晚这里还不能陪床。”医生边说边摆了几个药瓶在床头柜上,转而低声与甘家琪说着什么。
护士把康娜轻轻推了出去。子夜突然又一阵狂暴的雨,把窗外的树叶一卷,也扫空了她的心。她在重症室外的走廊里徘徊一夜,仿佛在天风海雨中趔趄而过,又趔趄而来。
第二天早上,格外阴沉。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几个人。康娜把身子侧过来,正欲低头,在人中瞟见了甘家琪的父亲。他目光在康娜身上也顿了顿,又有点茫然地点点头。
他们还在讨论着病情。
“甘总,您以前没发现?”
“没有。”
“嗯,您女儿这是非紫钳型心脏病,也没什么明显的病征。”
“具体是什么原因?”
“我们叫心房间隔缺损。30岁以后,心力衰竭会逐渐增多。”
“心力衰竭初期会什么表现?”
“哎!心律失常,伴有阵发性心脏颤动。”
“你们打算怎么治?有没有把握。”
“观察一段时间,希望能做闭合手术。”
一行人从康娜身边走过,径直去了病房。康娜也跟在后面进去。这回没有人阻拦。
房间里的光线是苍蓝色的。康娜像只暗沉的影子,隐隐闪闪在人群后。
“娜娜。”甘家琪在柔声唤她。
康娜心里一惊,想也没想便绕过人群跨步上前,来到甘家琪面前。
“你看。”
甘家琪往康娜手上塞了一个小瓶子。摊开手一看,一瓶子金黄色细细软软的沙。
“这是那七颗红豆附近的沙,我把它带回酒店吹干,把红豆一粒粒铺在上面,天天睡前数一遍。”甘家琪笑了笑。
康娜心里震荡不已。那是一种很朴素的快乐。忍不住去捋甘家琪额前的发。甘家琪马上去碰她的手背,转而又把它一下反转在掌心,紧紧握着。
这时,窗外的太阳兀地跳了出来,满地的金黄。晨光色影在其中反射相投。康娜看见家琪深褐色的眸子,粉红的唇,沉浸于光线中,仿似非人间。
忽然那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意,她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松开了康娜。
这丝悲意在甘家琪的眸子里是从来未见的。仿佛像豆大的雹子,一下下,打在她身上。
夜深的时候,人一点点散了,康娜对甘家琪说,“我在这里吧。”
“已经没事,过两天就出院了。”
康娜没再说话。
“家琪!”忽然身后一阵风吹过来,林漂小跑着冲进来,康健跟在后面。
“你……,我才知道。”
“我没事,就是下飞机那会有点胸痛。”
“还说没事…”林漂红着眼睛。
这时听见后面人群中几个人道,“让她休息会,大家都出去吧。”
“我在这里吧。”康娜重复着这句话。
“甘叔叔,这是小康。” 林漂转向家琪的父亲。
老人走过来本想拍拍康娜,林漂侧过身子插在中间说,
“甘叔叔,那我们先回去了。小康和家琪话多些,让她晚上在这陪陪。”
他嗯了一声,握了握康娜的手,语气沉重而伤感,有丝哑,“小康,谢谢你。”
康娜被他这么一说,骤起的恸,差点失态,“叔叔。”
他看看表,轻轻拍拍康娜,“很晚了,昨夜没睡吧?你也注意休息。”转身离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窗外这座城,悄悄走到夜的深处,睡梦深处,灵魂深处。
家琪深深吸一口气,面容晏晏,缓缓道,“空气都了解。”
“了解什么?”康娜走过来把脸轻轻伏在她身上,细若游丝的清香。
甘家琪微微支起身子去床头拿东西,康娜赶紧起身去帮。甘家琪向她用力摇摇手,低垂着眼睑,一脸凝色地说,“我自己可以。”
拿到药瓶后,她身子向后微倾,在暗夜里凝止不动,眼光却烈烈,忽然开口说,
“娜娜,你有男朋友么?”说完自己又轻声地笑,“这我都没问过你。”
“没有。”康娜更加紧密地贴住她,手里去摇那个金色的小瓶子,投在雪白被褥上细长的阴影如痴如醉地摇摆着。
沉默好久,甘家琪又说,
“娜娜,好安静啊,我能听见一颗水珠和另一颗相遇的声音,小草慢慢长起来的脆响,叮叮咚咚的雪花要融……”
有么?康娜再去听,在她浅白疏淡的声音背后。
更悄寂了,只有轻而浅的呼吸,家琪似乎睡着了,该是白天的药力让她昏昏入眠。
康娜去关了灯,轻轻在家琪鼻翼侧、鹅弧脖颈上亲了亲,便一个人躺在边上的小床,不久也睡去了。
半夜康娜突然惊醒,却不敢动。
甘家琪没有开灯,在朦胧中可以看到她蜷伏着,伸手去哆哆嗦嗦摸索床头的小瓶子,疼得浑身发抖,呼吸也开始发颤,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害怕惊醒康娜。
康娜在暗夜的角落里隐隐痛痛地静躺着。
终于,甘家琪终于摸到了小瓶,吞下那几片药。
耳边是甘家琪因疼痛隐忍的呼吸,药力渐渐起了作用,她在极度疲惫中又一次昏睡。康娜闭着眼睛一直待到东方发白。
而这一夜,她连泪都不可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