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极始知花更艳——薛宝钗形象分析
(2012-06-19 22: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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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薛宝钗性格中的“无情”与“有情”
从《红楼梦》问世至现在,两百多年来,关于宝黛的争论从未停息过。我自己自然是喜欢黛玉多于宝钗,毕竟,无论红学家们如何甲乙宝、黛,宝玉选择的是林妹妹。雪芹先生在塑造宝玉这个形象时,不可避免地,会或多或少地加之自己的影子,故此,雪芹先生的选择也就不言而喻了。作为拥林党,我痛恨那些对黛玉横加指责的专家学者们,但也不能忍受某些人将宝钗贬得一无是处。俞平伯先生评论红楼梦时曾说:“书中叙述钗黛每每并提,若两峰对峙,双水分流,各极其妙,莫能上下……若宝钗稀糟,黛玉又岂有身份之可言。”此言得之。我虽并非术业专精的红学家,在此也斗胆提出自己的观点,浅析宝钗性格中的“无情”与“有情”的方面。
《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宝钗掣的花签上小字镌刻着一句唐诗:“任是无情也动人”。“无情”是宝钗最典型的情感特点,雪芹先生在情榜中给宝钗的定位,红学家们一致认定,也是“无情”二字。
“无情”是宝钗的自我追求。她在《咏白海棠》诗中写道“淡极始知花更艳”。宝钗“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衣裳头饰“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她的屋子里“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从实守分,自云守拙”是宝钗追求“无情”境界的一个方面。
宝钗身体里有一股“从胎里带来的热毒”,须拿“冷香丸”去压制它。其实,谁没有一股热毒郁结于内呢?那是人生而即有的情感和欲望。但是整个社会的礼法规范、等级制度偏要去压制它,把本是天然多情、活泼聪颖的少女束缚在一个“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冷美人的躯壳里。从这一方面讲,宝钗其实也是一个受损害者,她并不能自主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顺从地以“冷香丸”压制自己的本性。56回探春理家时,宝钗曾批评探春:“你才办了两天时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把孔子也看虚了。”可见,在宝钗的思想里,程朱理学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竟能让一向沉默少言的宝姐姐大发雷霆。众所周知,程朱理学宣扬压抑人性,正是其,让宝钗一步一步,变成了封建社会的一个最最标准的淑女典范。“无情”是宝钗冷峻理智的自我克制,自我追求,遵循程朱理学,以顺从封建的伦理道德,生存法则。但是,尽管她“以理制情,以冷制热”,她的本性到底是有情的。
冷香丸的药效再玄妙,也抵不上人本性的释放。27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里,宝钗分明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她也有对美的追求,也有对快乐和幸福的憧憬,也想卸去伪装,轻轻松松地做一回自己。30回里,“宝钗借扇机带双敲”,一旦她伶牙俐齿起来,恐怕连黛玉也得甘拜下风呢。自尊心受伤的时候,宝钗也会反唇相讥,她也会生气,也会抗争。38回“薛蘅芜讽和螃蟹咏”,你瞧瞧她写的《讽蟹诗》,刻薄狠毒,却大快人心。原来,她看到社会的黑暗面,也会痛快淋漓地骂一回,笑一回!这些时候的宝钗多么可爱,尽管她也尖酸刻薄起来,尽管她这时候说出的话实在让人不舒服,可是她真,她让人看见她心里的赤裸裸的情感。
但这种情况在《红楼梦》中屈指可数,宝钗的自我克制又实在做得太好,有些人据此批评她未必对宝玉有情,只是耍弄手段,一心想爬上宝二奶奶的位置。这种评判恐怕有失偏颇,宝钗对宝玉肯定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愫的,尽管我们还不能轻易论定那是否是爱情。请看,33回在宝玉挨打之后,宝钗托着一丸药去看宝玉:“‘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刚说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话说的太急速了,不觉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此情此景,实在大有深意。至于她明明对宝玉有情,却故意远之,实在是另有情由。
35回中,贾母向薛姨妈夸赞宝钗:“提起姐妹,不是我当着姨奶奶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都不如宝丫头。”这里的“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绝不可能是元、迎、探、惜四姐妹,因为君臣有别,说元妃不比宝钗是很大逆不道的,那这里的“四个女孩儿”只能是迎、探、惜春和黛玉。在贾母的潜意识里,黛玉已经是“我们家”的了,相对的,宝钗还是“他们家”的。听出这层意思,若是宝钗仍缠缠绵绵、表现得太露骨就不知好歹了。更何况,以宝钗之聪慧,难道看不出宝黛之间的爱情?
有一次,宝钗往潇湘馆去,看见宝玉先去了,便抽身而回,因“此刻自己也跟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黛玉嫌疑,倒是回来的妙”。这份全人之心,虽对宝玉“无情”,却反倒越发显得“道是无晴却有晴”了。
与此异曲同工,还有另一处更为明显的例证,就是45回中“金兰契互剖金兰语”。凡此种种,皆可说明,“无情”的宝钗身上,仍然有着“有情”的一面。当然,宝钗虽说不上邪恶,但她的品格却也是不高的。能在金钏儿死后对着王夫人说出那样一番令人心寒的言论来,她的“有情”正在冰冷的环境中渐渐麻木起来。坊间传闻柳湘莲出家之时,连呆霸王这样的人物尚帮忙寻找,宝钗的不以为意,无疑地,不仅使人心寒,而且使人胆战心惊了。
王蒙在《红楼启示录》中说:“宝钗清楚一切却绝不介入,而是要求自己的角门牢牢锁上,用‘关门主义’来求得自身的清白与太平——‘纵有了事,就赖不着这边的人了’,保持接线,保持距离,乃是自我保护的良方。”这也许是我不喜欢她的原因,以宝钗的博学,以她的聪颖,以她的捷思,以她对人事关系的透彻,只要她愿意,她本可以过得更潇洒,更快乐。可她偏偏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理智”,习惯了“无情”,而一旦习惯,她“有情”的一面,就只好躲在暗处,偷偷摸摸,苟且求一丝喘息。
生物学中讲到,生物的生命特征之一就是“趋利避害性”,纵然人类的文明已发展了几千年,但这些特征仍然存在于人性深处。能够摆脱这些特性,做到不失本心,宁折不屈的,其实寥寥无几。在那样冰冷的礼教下,在勾心斗角、毫无温情可言的社会里,“无情”是趋利避害最好的方法。宝玉和黛玉的叛逆精神并非人人皆有,宝钗的圆滑世故也不必过分苛责,纵观大观园中众人,纵观当代早已摆脱封建的国民,有几个不是趋利避害呢?
《红楼梦》里有一回写,贾环和丫鬟莺儿等掷骰子玩,输了耍赖,莺儿生气埋怨贾环,宝钗于是训斥莺儿:“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什么是道德?什么是规范?等级就是。宝钗牺牲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挚的、炙热的情感去维护的封建等级、道德规范,最后给了她什么呢?“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她是封建礼法的卫道者,更是殉道者。雪芹先生在《红楼梦》里塑造出宝钗这样一个形象,并不是要谴责她的“无情”而是在她身上倾注了无尽的悲悯,这悲悯,是给“有情”的宝钗,也是给所有“有情”的礼教的殉道者。
淡极始知花更艳
薛宝钗的《咏白海棠》见《红楼梦》第三十七回。薛宝钗笔下的白海棠是端庄矜持、稳重和平的淑女化身,也是她理想中的自我形象。
首联“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描绘出诗人端凝庄重的性格。首句一语双关,因“珍重芳姿”而致白昼掩门,既写诗人珍惜白海棠,又写诗人珍重自我,刻画出封建时代贵族少女的矜持心理。诗人用“手瓮”盛水亲自浇灌白海棠,亦是爱惜花儿,珍重自我的一种表现。
首联“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使用倒装,即“秋阶洗出胭脂影,露砌招来冰雪魂”。海棠色白,故云“洗出胭脂影”:洗掉涂抹的胭脂而现出本色,这正是宝钗性爱雅淡,不爱艳装的自我写照。“露砌”和“秋阶”同指白海棠生长的环境。“冰雪魂”指白海棠精魂如冰雪般洁白,亦是宝钗自写身份。
颈联“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进一步描写白海棠的色彩、丰韵之美。上句承“胭脂”句发挥,谓白海棠一洗颜色,淡极更艳,颇合艺术辩证法,实写自我身份:安分随时,藏愚守拙,而更显淑女之端庄凝重。下句承“冰雪”句开掘,谓白海棠清洁自励,宁静自安,岂如多愁之玉,留下瘢痕。“愁多”句应是以宝黛之多愁善感反衬自己的宁静娴雅。
尾联“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白帝”在此实指自然,全联的意思是说:白海棠愿以其清洁之身回报自然,她婷婷玉立,默然不语,迎来了又一个黄昏。这实际上是宝钗的内心独白和自我写照。“不语”一词可见宝钗的稳重,“凭清洁”之语更可见她自誉自信的心理状态。
此诗有意以白海棠关合自己,以花写人,反映出薛宝钗以稳重、端庄、淡雅、宁静、清洁自诩的内心世界。李纨评此诗第一,就是因为“这诗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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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生辰的那晚,怡红院里“群芳开夜宴”行抽花名签子酒令,宝钗抽到的是一枝牡丹,题曰:“艳冠群芳”,系有一句“任是无情也动人”这是唐代罗隐所作的《牡丹花》中的一句,原诗云:似其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侬华过此身。
牡丹素有“国色天香”之誉,盛开的时候雍容华贵,又称“花王”。据《杨太真外传》记载:开元中,唐明皇与杨贵妃于沉香亭前赏牡丹,曾命大诗人李白进《清平乐》三篇,李在这三首诗中就把牡丹和杨贵妃揉合在一起歌咏。宝钗体态丰满,肌肤白暂,宝玉有次见了好雪白的一段酥臂,也不觉动了艳羡之心,想“摸一摸”。她家庭出身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作为名门闺秀,贾府上下均对她另眼相看,而她的个性是“沉稳型,外冷内热”.在《红楼梦》中曹雪芹很明显的把宝钗喻为牡丹花,在第二十七回目《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家飞燕泣残红》,作者把宝钗比作杨贵妃在书中不止一次,有一回,宝玉偶尔不慎对宝钗说;“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来也休丰怯热。”结果惹得宝钗大怒,回敬他说“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见第三十回)这都可以说明,宝钗外表具有杨贵妃的特征。联系到历史上许多诗人把杨贵妃与牡丹浑为一体的事实,那末,把宝钗比作为牡丹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占花名儿抽签时,黛玉抽得一支“风露清愁”的芙蓉花签,芙蓉花也即莲花。宝钗掣得的是牡丹花签,诗云:“任是无情也动人”。作者为什么选择这两种花来分别比喻两人呢?我们可以从宋代周敦颐所写的影响深远的《爱莲说》中找到答案:“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莲花与牡丹的这种对比正契合了作者对世俗理想的叛逆之心。宝钗代表着那个时代备受推崇的“美德”,她的广受好评,正如人们对牡丹的爱,是“宜乎众矣”。但作者对此却是不屑的,他独爱芙蓉花的真性情。所以,作者撇开了众多称颂牡丹的诗句,单挑了全唐诗中唯一说牡丹无情的诗来配宝钗,无疑是饶有深意的。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林黛玉和薛宝钗
这一首即是写林黛玉和薛宝钗的。
“可叹”句:说薛宝钗。意思是虽然有着合乎封建妇道标准的那种贤妻良母的品德,但可惜徒劳无功。《后汉书.列女传.乐羊子妻》说,乐羊子远出寻师求学,因为想家,只过了一年就回家了。他妻子就拿刀割断了织布机上的绢,以此来比喻学业中断,规劝他继续求学,谋取功名,不要半途而废。
金簪雪里埋:说薛宝钗。前三字暗点其名;雪谐薛。金簪比宝钗,本是光耀头面的首饰,竟埋没在寒冷的雪堆里,这是对薛宝钗婚后,特别是她在宝玉出家后,只能空闺独守的冷落处境的写照。
人物形象:
《红楼梦》中,“世外仙姝寂寞林”与“山中高士晶莹雪”是美的双璧。相对于黛玉的感性而诗意的美,宝钗的美是一种理性的世俗的存在。长期以来,在《红楼梦》所塑造的众多个性鲜明的人物中,宝钗无疑是最难定性的一个,人们无法简单的将她划入“好人”或“坏人”的行列。她既是“无情”的,也是“动人”的。从“人”的角度讲,她遵从着她认可的道德、信念、理想,与时俯仰地活着。从艺术魅力上说,她性格的多面性引起了从未停止的争论。而从思想意义上看,宝钗的形象对整部作品主题的表现无疑起着重要的作用。
二、宝钗的人之“艳”
论才情,她也堪与黛玉比肩。黛玉是灵气充溢的“仙才”,而宝钗则是“全才”。她经史子集融汇贯通,诗词歌赋博采广收,甚至连《西厢》、《琵琶》“元人百种”也多有涉猎。她能随意道出《唐诗品汇总序》中的“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温八叉之绮靡”来,谈论理财之道时又能顺口道出《朱子文集大全类编》之语。除此之外,她对画论也卓有识见,谈及颜料画具娴熟谙晓;医学药理知之甚笃,经验丰富言之成理,甚至于参禅悟机那一套也是了如指掌,可谓博学杂收无所不能。如此才情卓著,为她的“动人”凭添了优雅智性的神韵。
薛宝钗另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很世故,即很会做人和处世。在贾府这个派系复杂、矛盾重重的大家族中,她一方面抱取“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另一方面,她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和各方面的人保持着一种亲切自然、合宜得体的关系;正如脂评所说:“待人接物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可厌之人末见冷淡之态,形诸声色;可喜之人亦未见醴密之情,形诸声色。”而在这种貌似不偏不倚的处世态度中,她特别注意揣摩和迎合贾府统治者的心意,以博取他们的好感,而对于被人瞧不起的赵姨娘等人,也未尝表现出冷淡和鄙视的神色,因而得到了贾府上上下下各种人等的称赞。贾母夸她“稳重和平”;从不称赞别人的赵姨娘也说她“展洋大方”。就连小丫头们,也多和她亲近。
作者塑造薛宝钗这个形像,绝非仅仅写出一个沽名钓誉的国贼禄鬼和八面玲珑的势力小人;更不是要塑造一个虚伪奸隐的“女曹操”;甚至也不止是塑造一个标准的封建淑女形像;而是在薛宝钗这个形像中,寄托着作者复杂的感情,深深的感慨:既赞美这位美丽少女的聪明才智,同情她不幸的悲剧命运;又痛惜她奴隶般地信奉封建礼教,批判她“随分从时”的处世哲学。因而,他要塑造的是一个品格端庄,容貌美丽,才华出众,学识渊博的青春少女,被封建礼教所毒害以至毁灭的过程。正因为如此,作者对薛宝钗性格的发掘,并没有到此止步,而是用细腻的笔触,多方面地展现她性格中美好的、健康的因素与陈腐的、窒息的成分之间似乎矛盾然而又是奇妙的统一。这就是薛宝钗这一典型形像的根本特点。作者对这个根本特点表现得愈深刻,愈充分,便愈是深入地揭露了封建礼教对这个少女精神上的毒害和摧残,便愈是尖锐地批判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在对封建社会批判的深刻性上,这一形像并不比贾宝玉、林黛玉的形像差,只不过前者的毁灭是叛逆者的悲剧,后者的毁灭是殉道者的悲剧。然而,他们都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薛宝钗的悲剧虽然不值得人们同情,但它所显示的批判意义却是非常深刻的。曹雪芹横绝一代的卓识,正表现在这里,作者塑造薛宝钗这一形像的匠心,也表现在这里。只有从这个根本特点出发,才能真正认识这二艺术形像。
《红楼梦》在塑造人物形像时,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即抓住人物性格的基本特征进行反复描写和刻画,以使其突出鲜明外,还绕围这一基本性格特征展开其他方面的描写和刻画,使人物性格更加复杂和丰富。薛宝钗的形像也是这样塑造出来的。
在薛宝钗的性格中,确实也有虚伪和矫情的一面。她喜欢讨好人和奉承人。贾母要给她做生日,问她爱听什么戏,爱吃什么东西。她深知老年人喜欢热闹戏文,爱吃甜烂食物,就按贾母平时的爱好回答。她还当着面奉承过贾母。她说:“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风丫头凭她怎么巧,也巧不过老太大去。”结果是贾母大夸奖她:“提起姊妹”,“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金钏儿投井自杀后,王夫人心里不安。她安慰王夫人说:金钏不会自杀;如果真是自杀,也不过是个糊涂人,死了也不为可惜,多赏几两银子就是了。王夫人说,不好把准备给林黛玉做生日的衣服拿来给死者妆裹,怕她忌讳,薛宝钗就自动地把自己新做的衣服拿出来交给王夫人。这—段文字不但是写她讨好王夫人,而且还显示出这个封建主义的信奉者是怎样的冷酷无情。“寿怡红群芳开夜宴”那一回,写她掣得的酒令牙签上画着牡丹,上有午句诗:“任是无情也动人”。按照封建社会的标准,薛宝钗被称做群芳之冠,但又说“无情”。“无情”,是指她是封建道德的信奉者和实行者;“也动人”,却不过说她的貌美。丸说冷香,可能暗指她非热心人的意思。但“无情”和非热心并不等于奸险。水亭扑蝶,自然可以看出她有心机。但其目的是让小红、坠儿以为她没有所见那些私情话,并非有意嫁祸林黛玉。借衣金训,也并非有意识让王夫人嫌弃林黛玉。她这样做,完全是遵循封建主义的明哲保身的哲学,自然也就表现了她的虚伪和自私。她的思想言行所表现出来的虚伪,主要是由于封建道德本身的虚伪。她的头脑里浸透了封建主义思想,她是一个忠实地信奉封建道德和封建礼教的淑女。她认为按封建道德规范去做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最道德的;所以她很自然地做到了“四德”俱备。她得到了贾府上下的放心,并最后被选择为宝玉的妻子,也主要是她这种性格和环境相适应的自然的结果,而不应当简单地看作是由于她或者薛姨妈的阴谋诡计的胜利。那种认为薛宝钗的一切活动都是有意识地有计划地争夺宝玉的看法,既不得合书中的描写,又缩小了这一人物的思想意义。事实上,她的性格特点并非奸险,并非事事时时处处都有心机,而是她按照封建正统思想去做,而且做得又是那样浑然不觉。那样如鱼得水。人们从她身上看到的虚伪正是封建道德虚伪的体现。薛宝钗的有心机与凤姐的两面三刀是截然不同的。
三、宝钗与黛玉、熙凤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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