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非马的诗「鱼与诗人」及「鸟笼」

许振江 整理

曾贵海：非马是经过现代科技训练的一个诗人，所以他的诗，在我看起来有如图画诗，他往往将语言像机械零件般组合排列起来，而后使它变成一个有色彩、有空间形态的画面，这画面不是积木游戏，却能很尖锐地表现出现代人的一种感受和观念，使一些我们平时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人、事、物，有一个新鲜的意念。   

陈坤仑：我很同意这个看法，非马的诗善用对比、反讽和惊讶的手法。像在「鱼与诗人」中的「跃出水面／挣扎著／而又回到水里的／鱼」，他就是把「鱼」跃排到上面，对跳进水里挣扎著却回不到水面的诗人说「你们的现实确实使人／活不了」，要让我们惊讶，反省，藉著这尾鱼的话，形成一种寓言式的反讽。「诗人」依我看是死人的谐音，人跳进水里也可能是自杀。「鸟笼」一诗，是藉用鸟和鸟笼的关系，探讨自由的问题。鸟笼为了要关鸟，鸟笼本身也失去自由，就像我们费尽心机去控制一个人，本身的自由也受限制，这是相对的。

          非马的诗很冷静，他选择的意象也很突出，且又不失去诗的完整性。

郑炯明：非马虽然长年居住美国，但他这十多年来创作的丰富，不逊于国内的诗人，也替笠诗刊介绍了不少当代的诗作。非马的诗有几个特点，一是他的语言十分简练，其次是意象突出，另外一点是，他的诗常给人一种新鲜感、讽刺或批判的味道。   

「鱼与诗人」里的鱼，对跃进水里回不到水面的诗人所说的「你们的现实确实使人活不了」，是一句令人沉思的话。作者是否暗示一个诗人，如果离开现实，便无法生存，就好像跃进水里挣扎，却回不到水面的诗人，因为诗人的现实是在水面。

庄金国：非马的「鱼与诗人」和潘芳格的「平安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手法，他们写时都非常冷静，以知性的笔触写出，而非马有动感，潘芳格则是静态的美，语言中蕴藏深刻的意义，两者皆令人感到惊讶、震撼。

所以我认为，所谓技巧不单局限在动的、活跃的状态，才叫技巧，只要功力到家，以慢动作镜头处理，同样可达完美的效果。技巧本身应无新旧之分，只有好坏之别。

郑炯明：非马的诗有时候整首诗只有一句话而已，但这句话已经去芜存精。

庄金国：所以他的诗杂质很少。

郑炯明，这是非马语言的特色。在这里，我还要提出一点，就是「鸟笼」所采用的反逆思考，「反逆思考」可以增加我们对事物的了解，扩大我们思考的领域。

棕色果：非马诗的意象常集中于一点，语言的张力很够，「鱼与诗人」，最后那段「你们的现实确实使人／活不了」是不是太露白了一点?

庄金国：我想不会，这样写已算含蓄了。

附非马的诗：

<鱼与诗人>

跃出水面

挣扎著

而又回到水里的

      鱼

      对

跃进水里

挣扎著

却回不到水面的

诗人

说

你们的现实确实使人

活不了

<鸟笼>

打开

鸟笼的

门

让鸟飞

走

把自由

还给

鸟

笼

原载:《笠诗刊》104期,1981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