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汪亲情七首(之二)——《笔尖上的舞蹈》 第五辑. 诗孩
(2013-08-12 20:39:37)
女儿今年二十三岁
毕业后混混沌沌已过了四年
当然没有饿死
她说要只身去闯一闯北京
看看天子脚下是个什么样子
爸爸似是而非
无非就是三个字:“不放心”
都什么年月了
难道要把女儿拴在裤腰带上?!
去年春上的一个夜半三更
她只身登上火车便悄悄地走了
眯瞪恍惚地度过了一年
春节前她拖着一身清瘦
伸出北京的手
迟疑地叩敲怦怦心跳的家门
阖家团聚的年啊过得静悄悄的
品不出辛酸还是幸福
节后的夜半
向北再向北的路程
她说要再去试上一试
看能不能在十里长安街上踩出几行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孩儿的
无关紧要的脚印
云里雾里半年上
自京都汇到的三仟元人民币
说是权当弟弟下半年上中专的学费
算作姐姐甜甜酸酸的一点心意
妈妈欢喜的泪花
竟将三仟模糊成三百
爸爸则一个劲地愣神儿
愣神中看到一条血和着汗水泪水的小河
一路自北京洇淌到家门
女儿啊
你听到了吗?
爸爸的泪水今夜已流淌到京城
在大街小巷
呼唤着你的乳名
女儿只身闯北京整整一年
按车票该腊月二十三零点返抵家乡车站
妈妈与小弟提前两小时前往接夜
当然是早到了一段时间
因询问车次
妈妈与两位男士搭讪攀谈
谈兴浓得化不开忘了钟点
弟弟说:“妈,火车进站了,去接姐吧”
妈说:“不!是下一趟车”
弟弟在身边她旁若无人
就是倒出肚儿里
十四年的全部水饺来提醒她
也全当耳旁风
真有点像第二次青春中的艳遇初恋
迷上了!粘上了!
已经是下半夜快两点了
连半个影子也不见回还
爸爸在家里像只困兽
无计可使
这时女儿恰从车站打来一个哭泣的电话
说下车一个多钟头了没见上弟弟和妈妈
正在出站口昏黄的灯下
守着两个小山一样的箱子
孤零零的一个人
心急如焚地左顾右盼
爸爸说你得再等
以免乱找
女儿有了着落
心
可又丢了三分之二
就这样在煎熬和揪心中挨过了一千年!
夜
像一个无底深渊
爸爸的精神眼看就要紊乱了!
爸爸的神经马上就要崩断了!
忽听得像针连续掉在地上
又像猫的爪步
从一楼楼梯向三楼一路响来
爸爸像敬仙迎神一样大敞开房门
等待
大女儿小儿子和他们黑熊似的妈妈
蓦地从天而降
爸爸没有惊喜
但他晕过去了
眼角处渗出两粒浑浊的老泪
儿子今年十三岁
因自小缺食而长得又瘦又小
如今要上初中离家远了
又正是长材儿
如再不给他打打营养
后悔可就晚了!
得每早塞给他块巴钱进餐
晚上再给他定上半斤奶
而且要加钙的
小时候只能灌糊糊的爸爸
如今仍是个侏儒似的穷秀才
已经退休了
还整天作家(坐家)似的
坐在墙角的一张破三抽桌旁
架着放大镜
对着本书或几张稿纸发呆
即使诌出几首三两行的小诗
也值不了仨核桃俩枣儿
妈妈一瘸一拐
到集市上去拣菜帮残果儿
家里没养畜禽啊
却对人家说是喂兔子喂鸡
一个新我诞生之后
旧我便成巢了
心
最好食物
总是嫌这年头儿雨水太少
恨不得把自个熬成血水儿
浇着你长大!
那喂勺里的泪水
是巴望你成长的眼睛啊
爹是武大郎开店
大个儿的伙计一个不要
而你却是个例外啊
恨不得你的个头儿能给天戳个窟窿!
你已经十八岁了
搀扶着病弱的老爹挪步
恍恍
四十八岁的爸
牵不住十八个月的你
这是在早晨
朝阳和夕阳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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