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月前去上海见吴敬琏。对于这位中国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以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次得以见其真容并请教关于管理的话题,觉得很难得。
吴老比我想象中的要和蔼可亲得多。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但很容易听懂,同作为南方人的我,听着吴老的口音,倍感亲切。
感受最深刻的是70多岁,常常一语千钧的吴老,有着浓重的书生本色。他喜欢举一些书中的论断作为例子,比如谈到中国很多企业集团式管理模式的弊病时,他拿出钱德勒的《战略与结构》及斯隆自传中的论断来说明问题。吴老对《战略与结构》一书甚是推崇。
吴老作为中国顶尖的经济学家,作为老前辈,他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程度,令我有些惊讶。在吴老的办公室里的正式交流结束后,我们一共四个人一起到中欧商学院的教授食堂吃饭,在等待点菜的功夫,桌子边只有我和吴老两人,他为了和我谈话,主动将凳子拉近我,紧靠着我而坐下,然后将他的一些读书感受娓娓道来。谈到当今的传媒业红人、我的前老板胡舒立女士,吴老也娓娓地述说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段师生情谊。胡舒立曾经作为报人丁望的学生,来向吴老请教经济学方面的事情,吴老指导胡舒立写出了她的经济新闻名篇《改革没有浪漫曲》。曾经面对过威风八面、哆哆逼人的老板胡舒立,现在面对着胡老板的老师的老师吴老,这位老人竟然如此平易近人,毫无城府可言,简直像个平辈一样地和我交流问题,让我内心不能不涌起一丝波澜:吴老,您太可爱了!像您这样没有架子的大学问家,太少见了。
吃完饭后,我和吴老又坐在同一辆车的后排座上,吴老要回他在上海浦东的住所。在车上,他继续跟我讲述他近期仔细阅读并深有好感的一本书:林达写的《西班牙旅行笔记》。这本书讲的是西班牙的政治变革命运,吴老绕有兴致地将这本书中介绍的西班牙命运,与中国的政治改革命运进行对比。原来,吴老不仅仅关注经济问题,也关心类似政治改革及其命运这样的话题,并且见解颇为独特。
这同样是一次没有架子的热心介绍。我对西班牙近几十年的命运所知甚少,这本书更是不曾看过。对吴老所讲的内容清楚的少,懵懂的多。我只能进行着随声附和,偶尔提出一点小问题。但吴老怀着一个书生热爱一本书的那股子劲,非常投入地分析这本书所介绍的西班牙命运,一直到车开进了他所住的公寓大门口。我下车热烈地和吴老握了一下手,我心里非常庆幸能够有机会见到吴老,有机会跟他同桌吃饭,同坐一辆车,在这些场合所见识到的超级可爱的吴老,将长久印在我脑子里。
我到现在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曾经左右着政府决策,在中国社会一言九鼎的经济学家,有着如此浓厚的书生气息,以及如此不端架子的可亲可爱风格。
这一次与吴老小小际遇所带给我的心灵冲击,胜过我在很多次采访中对人性的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