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虎丘出来，沿着七里山塘慢慢向前踱去。

原打算尽一尽游兴，怎奈孑然一身，兀的提不起精神，天又偏偏阴沉着脸。虎丘是苏州的风骨——高耸的云岩寺塔、水碧字雄的剑池、锋痕犹存的试剑石、令人仰慕的孙武子亭——都是刚劲凛然者，是须豪情盈怀时才能领略的。这时的我，心境不佳，兴味索然，早起出发时的一点点揽胜的情致，已全没入到陆羽的“第三泉”井中了。

山塘河上，屋舍夹岸，人家枕河，逶迤而前，舟橹欸乃，可不见古人所谓“半塘桥北好阴凉，残醉扶来荡画舫；临水数家门半掩，更无人处有垂杨”的华美景象。河水是浑浊的，驳岸的墙上满是青苔，石灰斑驳；只是有些人家窗台上的几盏小花点缀出几许雅趣；偶尔看到两三老妇颤巍巍沿着石级走到河边，也许是去洗衣服，会让你感受到一丝乡间的古朴之风。

我缓缓地闲逛，心情似乎开始好起来。

“卖白兰花——卖栀子花——”从对岸小巷里飘出一声甜脆的叫声，这声音是软软的，糯糯的，听起来就像喝了陈年的醇酿，晕乎乎地周身舒泰，真使你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开通，没有一个不畅快，没有一个不熨贴。人都说，苏州最动听的市声是卖花声，这话一点儿不错。

我止住了脚步，瞧见跨河的石桥上已经婀娜地走出一位姑娘，头上扎着一块素雅的头巾，腰间系着蓝底白花的围兜，挎着花篮款款地走了过来，她自己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一切是那么和谐，你恐怕说不出她的装饰如何如何之好，更看不出刻意追求的做作，然而令人绝倒的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想，她这样的打扮，这样的神态，这样的步履，即使在时装大赛上也会博得满堂的喝彩声。

我忽想起了望舒的诗：

——给我吧，姑娘，那朵簪在发上的

小小的青色的花，

它会使我想起你的温柔来的。

……

——给我吧，姑娘，你的像花一般燃烧着的，

像红宝石一般晶耀着的嘴唇，

它会给我蜜的味，酒的味。

……

我不敢作非分之想，老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仍是一边走，一边叫着：“卖白兰花——卖栀子花——”滚动着无邪的眸子，嘴上带着恬淡的笑，那成熟的气息从丰满的胸脯散发出来。

我没有买她的花，直到她走过我的身旁，我才有些后悔，该买上一朵，跟她说上几句话，我又怕唐突了她。

我望着她的背影，咀嚼着那袅袅如缕的卖花声，心情觉得快活起来，记得古人有一首诗：

怡贤古寺晚钟催，柳暗铜桥户未开；

独有卖花人早起，浓香和露入城来。

这诗，这靓女，这卖花声，这水、桥、房……画就了山塘的丰韵，真像一幅水墨丹青。

（图片来自网络，谨向提供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