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迎来孟夏巳月中气小满。

小满，既是农田忙碌的时节，又是夏果收获的时节。俗谚道，“小满枇杷黄，夏至杨梅红。”此时，江南烟雨中的满树枇杷，远远望去，如绿叶丛中的累累金丸，作为唯一一种集四时之气的水果，枇杷一直是古代文人们诗词书画里的主题。明代小说家李昌祺的诗《小满日口号》云：“久晴泥路足风沙，杏子生仁楝谢花。长是江南逢此日，满林烟雨熟枇杷。”后两句所描绘的正是江南此时的物候场景。

本期题图为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北宋崔白绘《枇杷孔雀图》轴局部，画中主体为一树硕果累累的枇杷，树枝左上飞来一只绶带鸟，右枝栖息两只黄腹山雀。画面中心位置上，一只雄孔雀左脚微收，右脚紧紧抓握于枇杷树的树干上。雌孔雀从左侧太湖石后蔷薇花边探身走出，太湖石周围生长着车前草、蒲公英等时令杂卉，画面既生动写实又颇富逸趣，值得仔细欣赏品读。

为什么崔白这幅作品会将枇杷、孔雀、绶带鸟等元素绘于一图之中呢？这还要从中国传统绘画的社会价值来探究原因。我在今年惊蛰时的物候日志《惊蛰，鸟鸣虫醒护新生》中曾引用《宣和画谱》卷十五花鸟叙论“诗人六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而律历四时，亦记其荣枯语默之候。所以绘事之妙，多寓兴于此，与诗人相表里焉。”所谓“图必有意，意必吉祥”这确为读懂传统花鸟画的奥秘所在。在此画中，枇杷应小满节气，为收获之喻，其果实橙黄圆润如一枚枚金色的弹丸，北宋诗人宋祁《草木杂咏·枇杷》中云：“有果产西裔，作花凌蚤寒。树繁碧玉叶，柯叠黄金丸。上都不可寄，咀味独长叹。”明代画家沈周咏《枇杷》曰：“谁铸黄金三百丸，弹胎微湿露漙漙。从今抵鹊何消玉，更有饧浆沁齿寒。”可见，画中的满树枇杷当为收获财富丰盈之喻。

画中的孔雀古称为“孔爵”，《艺文类聚》卷九十二鸟部下释雀曰：“雀者，爵命之祥，其名即复也。”因此，画中孔雀有加官进爵之寓意。宋代著名画论家邓椿著《画继》卷十杂说中记有宋徽宗赵佶一则关于孔雀的典故。当时，画院画师绘制的孔雀图宋徽宗一直不甚满意，直至宋徽宗指出画中的“孔雀升高，必先举左”这一细节时，画师们才恍然大悟。而崔白此画中的雄孔雀确实是左脚抬起，似欲飞翔的姿态。

明代文人文徴明的次子文嘉曾写过一首题画诗云：“沈香烟煖碧窗纱，绿柳阴分夏日斜。梦觉只闻铃索响，不知山鸟啄枇杷。”在此画中栖息枝头的两只黄腹山雀正是爱吃枇杷的山鸟，又有好事成双之意，而左侧飞来的绶带鸟则喻长寿之意。以硕果累累的枇杷树为本，孔雀升官进爵，绶带鸟与黄腹山雀则是福寿组合，可见此画细节选取之用心，布局之精心。

以枇杷为主题的诗书画历代皆有佳作传世，但多为文人雅趣小品，像这幅《枇杷孔雀图》则是值得悬挂于厅堂之上“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若登临览物之有得也。”中国人的居室之中挂画是相当有讲究的。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小满”道：“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初夏过半，仲夏梅雨将至，吃吃枇杷赏赏画，给身心一点小小满足感，再糟糕的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本文是作者为上海《新闻晨报》与《周到》APP物候日志专栏撰稿原创文章，见报日同时在谦言益语头条号、博客、百家号、微信公众号德乐堂中推送全文未删节版。未经许可请勿转载盗用。
 

题图制作：张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