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丹尼尔·利伯曼等《贪婪的多巴胺》一书有感

1957 年，凯瑟琳·蒙塔古（Kathleen Montagu）在大脑中发现了多巴胺，吸引了众多科学家对其的研究。在最初的研究中，人们发现多巴胺能让人体验到快乐的感觉，一些科学家还给多巴胺取名为“快乐分子”，对吸毒者的实验也进一步巩固了多巴胺作为快乐分子的声誉。但后期的研究发现，多巴胺跟快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它的影响力比“快乐”要大得多。

多巴胺仅占大脑细胞的0.0005%，和整个大脑相比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但却和人的情欲、感觉有关，也与各种上瘾行为有关。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是用来帮助细胞传送脉冲的化学物质。阿尔维德·卡尔森（Arvid Carlsson）因为确定多巴胺为脑内信息传递者的角色，使他赢得了2000年的诺贝尔医学奖。《贪婪的多巴胺》一书，向读者讲述了多巴胺的工作机制以及与人类生活各种行为的关系，让我们对人类的很多行为和举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一、欲望分子与当下分子

约翰·道格拉斯·佩蒂格鲁（John Douglas Pettigrew）是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心理学荣休教授，他发现大脑将外部世界分为两个独立的区域来管理， 即“近体的”和“远体的”——简单来说就是远近两个区域。近体空间包括手臂可及之处，在此范围内的事物你可以马上用手控制，你用不着计划、努力或思考也可以移动和操控它们，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远体空间是指你的手臂无法触及的地方，不管是1 米远还是500 万千米之外，你必须计划、思考和计算，需要花点儿精力来协调，这个领域代表着可能性。

如果欲望分子和当下分子不能很好地衔接，很有可能出现的境况，就是花费很大的精力去追求另一方，等到追求成功之后一下子就变得索然无趣，将其抛弃之后，又开始对下一个的追求。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在谈情说爱的过程中，在各个领域都是经常出现的。出现这样状况的人，多半是多巴胺这种神经递质比较强烈的人。

在我们眼里已经很成功的人，他们通常会觉得自己不是很成功。因为通过努力得到的一切，已经变成了拥有的，当一切得手，多巴胺的分泌就会停止，预期已经不存在。所以他们会继续拼搏努力，通过获得更大的成功为自己带来不可知的预期。多巴胺的存在，总是促使我们想要的更多。

买东西也是如此。你肚子不饿，嘴巴却想吃点什么，于是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单炸鸡。炸鸡送到的时候你很兴奋，但打开炸鸡，却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想吃了。是欲望分子多巴胺点亮了你的渴望，指导着你的大脑去实现你的渴望（点外卖）。外卖点完，你的欲望多巴胺的分泌就有所回落，等到炸鸡送到的时候，你发现送来的炸鸡并没有任何惊喜之处——味道既没有超出预期，也没有送可乐，于是你的多巴胺进一步蔫了。“双十一”抢购物品，毫无顾忌地下单，就是多巴胺的功劳，下单之后欲望分子的分泌就开始回落，等到采购的东西到了家，预期已经不存在，惊喜已然也不再，有些人甚至连拆开包裹的心情都没了，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二、两条多巴胺回路

多巴胺产生于人脑中的腹侧被盖区，并有两条多巴胺神经通道：中脑边缘回路（多巴胺欲望回路）和中脑皮层回路（多巴胺控制回路）。顾名思义，前者释放多巴胺激起想要更多的欲望，后者则负责计划与控制，是想象力的源泉。

充满欲望的多巴胺使我们想要某个东西，它是原始欲望的来源：“给我更多”。这种欲望多巴胺就像是坐在汽车后排的孩子，每次看到麦当劳、玩具店或人行道上的小狗，就会朝他的父母喊“快看！快看！”。控制多巴胺则相当于控制方向盘的父母，他们倾听每一个请求，考虑是否要停下来，并决定如果停下来该怎么做。控制多巴胺利用欲望多巴胺提供的兴奋和动力，评估选项、挑选工具，并制定策略。它给了我们制订计划的能力，通过规划统治我们周围的世界，使我们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两条多巴胺回路产生不同的功能，并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前进，这个恒久的目标就是让未来更美好。

这两条多巴胺回路并不是同时发育完成的，欲望多巴胺回路发育的较早，而额叶负责控制多巴胺的活动，它是发育得最晚的脑区，直到一个人结束青春期进入成年期之后，它才与大脑的其他部分完成连接。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些年轻人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不理智的行为。控制回路的工作之一是限制欲望回路，当控制多巴胺很弱时，人们会去追求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不考虑所带来的后果。

即便是成人的两条多巴胺回路，经常也会出现一条回路强、一条回路弱的状况。欲望回路高度活跃的人时不时会冲动或难以满足，不断寻求更多的刺激，喜欢在吵闹的夜店里闲逛，热情慷慨且关注友谊；控制回路高度活跃的人倾向于冷酷而精打细算，甚至是残忍和铁面无情，宁愿花一天时间在园艺上，然后早点儿睡觉，也不愿意和他人有更多的交往。

三、亟需的平衡能力

多巴胺是人类得以生存，并在今天统治整个地球的源泉。在人类进化的早期，某些未知事件毁灭了大部分人类，最危急的时候地球上人口总量不足2万人，濒临灭绝的风险。那次濒临灭绝的事件说明了迁徙的重要性，而正是多巴胺为早期人类走出非洲，走向世界提供了帮助。

只有一件事能够拯救人类：获得更好的平衡能力，克服我们对“更多”的痴迷，欣赏现实的无限复杂性，并学会享受我们拥有的东西。获得平衡能力的方向大致有如下几个：

一是在某些领域的精通。实现了精通，多巴胺到达了它渴望的顶峰。这一刻，多巴胺听从了当下分子。在尽其所能之后，多巴胺会暂停下来，允许当下分子在我们的快乐回路中发挥作用。二是尽量不要同事去处理多个任务。同时做多件事，加剧了本就被电子设备和信息网络撕扯的注意力，结果就是效率低下且进一步加剧焦虑。三是找到和谐。我们必须克服无休止的多巴胺能刺激的诱惑，背弃对“更多”的无尽渴望。如果我们能将多巴胺和当下分子结合，我们就能达到和谐。每时每刻充斥着多巴胺并不是通往最好未来的道路。要激发大脑的全部潜能，需要感官现实和抽象思维的共同作用。当它在巅峰状态下运作时，它不仅能产生快乐和满足，或者财富和知识，还能产生丰富的感官体验和智慧，而这可以让我们走上一条更平衡的人生道路。

《贪婪的多巴胺：欲望分子如何影响人类的情绪、想象、冲动和创造力》，[美]丹尼尔·利伯曼，迈克 尔·E.朗著，郑李垚译，中信出版社202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