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瓣棣棠花

 春天的花儿总是一波接着一波绽放。春分前后，满枝的棣棠花儿开了，金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鲜艳夺目，既烂漫热烈，又有娇俏和纯净之美。

 棣棠也是蔷薇科这个大家族中的一员，是这个家族中隶属棣棠属的落叶丛生状小灌木，不过该属只有一种，原产于我国，在日本比较受宠，现在欧美各地也有引种栽培。日本人将棣棠花叫做山吹，这是因为在古代的日语中，鲜艳的浓黄色就是山吹色。19世纪，一个名叫Kerr的西方人最早在日本接触到棣棠花，误认为棣棠花原产自日本，于是给棣棠花取名为Kerria，并在该名字的后面跟了一个与日本有关的后缀. japonica。

单瓣棣棠花

 棣棠是一种丛生状的灌木，株高一般在1～2米左右，嫩枝呈绿色，圆柱形，有条纹，经常拱垂，虽没有柳枝那般轻柔和飘逸，但也有一点柳枝的风韵。它的叶子互生，三角状卵形或卵圆形，顶端长渐尖，基部圆形，边缘有尖锐重锯齿，两面绿色，上面无毛或有稀疏柔毛，下面沿脉或脉腋有柔毛，托叶膜质。

 棣棠花又叫三月花、清明花，它通常在3、4月份在侧枝的顶端开出金黄色的花朵来。棣棠花没有香味，花朵的直径大约在2.5～6厘米左右，萼片呈卵状椭圆形，顶端急尖，有个小尖头；每朵花由5片花瓣组成，花瓣呈宽椭圆形，顶端略有下凹，比萼片长1～4倍。

 瓣棣棠花是棣棠花的一个变种，它的花瓣叠生，重重叠叠如花球，似乎比单瓣的棣棠花更具观赏性，在公园和道路两旁的绿植中也比较常见。清朝陈淏在《花镜》中有这样的记载：“棣棠花，藤本丛生，叶如荼蘼，多尖而小，边如锯齿。三月开花，金黄色，圆若小球，一叶一蕊，但繁而不香。”陈淏所描述的棣棠花，显然指的是重瓣棣棠了。

重瓣棣棠花

 棣棠花不仅是一种野生的花卉，还可以入药。棣棠花可以祛除风湿，具有消炎去肿以及润肺止咳化痰的清肺作用，能够治疗久治不愈的咳嗽、肠胃道消化不良，对小儿荨麻疹也有不错的疗效。棣棠花是天然无害的产后良药，可以有效治疗产后发生的关节疼痛，脓疮乳痈等症。棣棠花的茎髓作为通草代用品入药，有催乳利尿之效。

 棣棠的花、叶、枝均美，因其耐阴，不怕寒冷，所以在各处都可以栽植；它的枝条纤细柔软，非常便于修剪和造型编织，是做花篱的好植物。棣棠枝叶翠绿，金花满株，适合群植于常绿树丛之前，古木之旁，山石缝隙之中或池畔、水边、溪流及湖沼沿岸；若配植于疏林草地或山坡林下，则尤为雅致，野趣盎然。特别是溪流河边栽植的棣棠，会营造一种别样的意境：一边是汩汩流水、川流不息；一边是岸上棣棠，随风起舞；动与静、落花与流水、金色的花朵与清清碧水……大自然的不同状态同时出现于同一的时空之中，真的能让人浮想联翩。清代叶申芗在《浣溪沙·棣棠》一诗中说：“黄深碧浅娇无奈，摇曳绿罗金缕带”，就让人产生许多的遐想。

棣棠花

 前面说到，棣棠花在日本很受推崇，有很多典故、传说、文艺作品、地名等都与棣棠花（山吹）有关。我们熟悉的歌曲《北国之春》中就唱到：“棣棠丛丛，朝雾蒙蒙，水车小屋静”，如果你投入感情来唱这首歌，唱到这里时，或许就会被乡愁的泪水模糊了眼睛。还比如，日本岛根县的石见银山遗址为世界文化遗产，名山吹城；棣棠花金黄的颜色在日本叫做山吹色，这种颜色在日本的折扇、屏风、和服、漆器上很常见。山吹一词在日本还代表了春光最好的时期，和煦温暖，不像樱之早春，短暂而哀愁。

 在日本平安时期，歌人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所记一事，就与棣棠花有关。她因畏人言，离宫家居。一日，定子皇后差人送来一封信，清少纳言发现是定子的亲笔，忙拆开来看，信中仅一片山吹花瓣，上面写着：“不言说，但相思。”这是出自《古今六帖》里的一句和歌，清少纳言读信后大为感动，以这首和歌的前半句作答：“心是地下逝水在翻滚”。地下逝水的意思是表面平静，内心澎湃。定子以一片山吹花瓣书写信件，可见在她们那个时代，棣棠花定在宫中遍植，在皇亲贵族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含义。

 和歌是日本的一种诗歌，由古代中国的乐府诗经过不断日本化发展而来。在这里，还有一个传说，与日本幕府时代的太田道灌有关。太田道灌被称为江户之父，是江户的筑城者。据说他年轻时，曾外出游猎，半路上遭到暴雨，来到一户农户家，想要借蓑衣，不过农户的女儿并没有给他蓑衣，而是给了他一朵棣棠花。太田道灌觉得莫名其妙，生气地离开了。回家后将此事说给家臣听，其中一个博学的家臣说，《后拾遗集》中有一首和歌，里面有这样的诗句：“花朵开得浪漫鲜艳，可悲的是连一件蓑衣也没有。”说这是少女的委婉表示，表明自己家里没有蓑衣。太田道灌顿时觉得自己愚昧无知，甚感羞愧，此后发奋努力，不断提高自己在和歌上的造诣。后来写下这样一首诗歌来记录此事：“村女应门未发辞，猎归逢雨乞蓑时。有华无实君看取，捧出棣棠黄一枝。”

棣棠花

 棣棠艳出群芳外，一叶一花繁可爱。棣棠花，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骚客喜爱的对象，宋代的范成大有一首《沈家店道傍棣棠花》的诗：“乍晴芳草竞怀新，谁种幽花隔路尘？绿地缕金罗结带，为谁开放可怜春？”宋代的陈师道则将重瓣棣棠花比喻成菊花，作《南乡子·咏棣棠菊》：“乱蕊压枝繁。堆积金钱闹作团。晚起涂黄仍带酒，看看。衣剩腰肢故著单。薄瘦却禁寒。牵引人心不放阑。拟折一枝遮老眼，难难。蝶横蜂争只倚阑。”清代的乾隆皇帝写过几首与棣棠有关的诗，其中的《偶作风候写生二十四册各题以诗 其十四 棣棠》一诗写道“黄金镂瓣浅深匀，几缕晴丝染曲尘。任尔柔条罗带结，知难系取可怜春。”

 宋徽宗赵佶是一位博物学家，痴迷奇花收罗异石，喜爱画花鸟虫鱼图，他对棣棠花也非常喜爱，著有七绝《棣棠花诗帖》，并用他独特的瘦金体书写：“众芳红紫遍楹隅，惟此开时色迥殊。却似籝金千万点，乱来碧玉簳头铺。”意思是说众芳红紫，二三月的繁花都是红红紫紫，等到花色似金的棣棠花开了，颜色才完全不同。传说棣棠花是金币落入山谷而成，很有画面感。在明媚的春光下踏青，看着那道路两旁、公园绿植中千万点盛开的金黄色棣棠花，真的犹如籝金撒落。

宋徽宗《棣棠花诗帖》

 明代冯梦龙的《灌园叟晚逢仙女》中有这样一段话：“那园周围编竹为篱，篱上交缠蔷薇、荼靡、木香、刺梅、木槿、棣棠……”说明棣棠花的名字由来已久。不过，还有一个类似的花名更加古老，那就是《诗经》中出现的“棠棣”，也写作”常棣““唐棣”。《诗经·小雅·常棣》上载：“常棣之华，鄂不韡韡（wi），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在这首诗中，棠棣花象征着兄弟的情谊，这种象征一直沿用至今。

 那么，“棣棠”和“棠棣”是不是同一种植物呢？有人认为它们就是同一种植物，比如李商隐在《寄罗劭兴》一诗中说：“棠棣黄花发，忘忧碧叶齐。”棠棣黄花，明显的就是棣棠。也有人认为它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植物，比如沈括《补笔谈》卷三：“常棣今人谓之郁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 木部 郁李》中也写到：“薁李、郁李、车下李、雀梅、常棣。”相比于诗人李商隐，沈括和李时珍的专业背景更令人信赖。

 1935 年初，鲁迅写给好友山本初枝的信（见《鲁迅全集·书信卷》）中就提到了棠棣花：“棠棣花是中国传去的名词，《诗经》中即已出现。至于那是怎样的花，说法颇多。普通所谓棠棣花，即现在叫作‘郁李’的；日本名字不详，总之是像李一样的东西。开花期与花形也跟李一样，花为白色，只是略小而已。果实犹如小樱桃，孩子们是吃的，但一般不认为是水果。”“棠棣”是郁李不错，但属于蔷薇科樱属，是一种灌木，和李属的李并不同属，所以鲁迅先生对郁李的描述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棠棣”和“棣棠”字序颠倒，这两种植物很容易让人混淆，所以清代汪灏等人奉旨编定的《广群芳谱》中，在“棣棠”条下特意辨误：“郁李名常棣，与此迥别，原谱（按 : 指明代王象晋《群芳谱》）误合为一，今正之。”

棠棣花（郁李）

棣棠花

 那么，为什么人们用棠棣（郁李）来象征兄弟之情呢？古人常以直观的观察来形象比兴，郁李花都是以两三朵为一缀，相依相生，所以被古人引申为兄弟之情，是非常恰当的。而棣棠花则没有这种直观上的联想可能。

 在明清时期的青花瓷纹样中，有一种花卉纹得特别：主体是一高一矮两朵盛开的鲜花，生长在土地里出来的一根花茎上。花的形态并不固定，有的像是牡丹，有的如菊花，有的则像向日葵……花的周边装饰有庭院、栏杆等。这种花卉纹有何寓意？有人猜测，极有可能是《幼学琼林》所说的“棠棣竞秀”。两朵花长在同一根花茎上，表示兄弟同根所生；两朵花一高一矮，表示兄弟长幼有序；两朵花都盛开，表示“兄弟联芳”。而花株周围的庭院环境，则表明它们是经过人工精心培育之花，象征家庭教育。这种象征手法，在古代纹样中是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