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教育?·读《理解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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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韦尔纳·劳夫《理解教育》一书有感(一)
什么是教育?
最新版本的《辞海》是这样定义教育的:“广义指以影响人的身心发展为直接目的的社会活动。狭义指由专职人员和专门机构进行的学校教育。”在这样的定义中,父母亲对孩子的教育占据怎样的地位呢?
再看看一些教育名家对教育的界定吧。蔡元培说:教育是帮助被教育的人给他能发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类文化上能尽一分子的责任,不是把被教育的人造成一种特别器具;陶行知说:教育是依据生活、为了生活的“生活教育”,培养有行动能力、思考能力和创造力的人;康德说:教育是由个体自我设计、自我选择、自我构建、自我评价的过程,是自我能力的发展,它体现着社会意志和教育者与受教育者平等自由地、审慎严肃地共同探究的机理,不是“指令”,不是“替代”,更不是让茧中的幼蝶曲意迎合或违心屈从。爱因斯坦说:什么是教育?当你把受过的教育都忘记了,剩下的就是教育;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的教育研究报告说:教育是“保证人人享有他们为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和尽可能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需要的思想、判断、感情和想象方面的自由。”看来在不同人的眼里,对教育的理解也是不一样的。
韦尔纳·劳夫认为:社会上从来没有形成过统一的教育理念,那些自称正在从事教育的人们,其实也没有关于教育概念的清晰认识。要让孩子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像按一下开关这样简单的事情,它需要一个持续20多年的漫长过程,由数以万计的小型教育场景所组成。每一个教育场景,都有教育的目标,哪怕这个教育目标非常微小。但不同的教育场景是由不同的教育者所承担的,他们对教育的理解各不相同,因此所施加的教育行为也就各不相同,导致的结果往往是“摘下花朵给孩子,让孩子高兴的同时,却忽略了人们必须遵守的行为举止规范。”
韦尔纳·劳夫是德国汉堡大学的教育学教授,在不同的教育领域从事过数十年的研究、探讨什么是教育。这一探讨的主要成果是:教育总是始于家长,也终于家长。
一、教育的三个支柱
教育的第一个支柱是父母。生育孩子的人,同时也许下承诺:热爱生命,教育新生命。父母最重要的任务是养育幼儿,让他们不仅具有生存能力,而且在生活中能够自主地、有能力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父母对孩子的教育,是从受孕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的。在母亲整个怀孕期间,父母对胎中幼儿的关照,对孩子今后一生的性格等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孩子生下来之后一直到走向社会的整个成长阶段,拿出足够的时间和快乐来陪伴孩子,给予孩子友善而热情的对待,这不仅是父母的责任,也是父母教育的基本要求。
但非常遗憾的是,今天的很多父母,因为自身工作等各种原因,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用到了其他方面,认为很多东西都比花时间教育新生命更为重要,这就造成了教育中最恶劣的“环境污染”。它把对新生命的教育乐趣变成父母的挫败感和沮丧感,并最终导致了孩子的失败人生。
今天的社会,也没有意识到父母在教育中的责任和价值,没有意识到父母照顾孩子也是工作的重要部分,当父母所承担的社会工作和抚养孩子之间发生矛盾冲突的时候,往往要求父母“以工作为重”,让父母们放弃或者减少对孩子的教育。教育认识上的偏差,导致今天人们往往忽略了父母,反而把医生和教师当做更合适的教育者。只要整个社会没有形成占主导地位的、清晰的父母教育理念,从困境中解救被教育问题弄得焦头烂额的父母就几乎是一句空话。
如果社会中的父母天性消亡了,那整个社会也就会随之消亡。父母是一切教育的开始,因此也是所有社会生活的开端。他们必须具有承担全部教育工作的能力,人们希望这一点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同。今天接受教育的孩子正是明天的父母。如果今天的父母不作为,可能未来的父母也不作为。今天的教育状况要从昨天的教育关系产生的问题中寻找根源。
当父母不再把自己看作是孩子教育最重要的第一责任人时,怎么还能去指望“陌生人”呢?
教育的第二个支柱是公共教育。关于公共教育,有两点需要引起我们的思考:
第一,公共教育能取代父母教育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公共教育绝对不可能替代世上的父母教育,至多只能起到代理作用。父母的微妙之处就在于那些完全特别而又十分重要的细节,而这些是公共教育永远无法实现的。公共教育永远只可能是孩子教育的第二支柱。它免除的是父母的时间负担,而不是父母的教育责任。
第二,教师的主要职责是什么?现在的社会和教育行政部门,对教师提出了很高的职责要求,但其实有些是超出了教师的职责范围的。比如在承担教学任务之外,还得去从事大量的针对孩子的个人教育工作。正如我们不能要求父母在家庭教育之外再去教授学校课程一样,学校和教师也要明确自己的工作边界,不要过多地越界。
有别于家庭的自然性,学校终归是人为设计的产物。教育责任首先而且最终要由父母承担,我们要大声呼吁,让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工作重新获得和经济工作同等的地位,在社会和教育变革过程中居于核心地位。只有这样,父母的天性才不会被逐渐地弱化,公共教育才不完全取代父母教育。
教育的第三个支柱是国家、是教育行政部门。
国家在教育中应该做什么事情?当父母教育明显起不到作用,或者近乎不存在的时候,国家或者教育行政部门要发挥监督的作用,督促父母对孩子进行教育。在美国等一些西方国家,当一个婴儿放在无人照料的汽车中、一个孩童在家里受到了虐待……的时候,执法人员就会出现,以保障孩子的合法权益。在我们的国家,父母对孩子的不良行为还没有引起大家的警觉,孩子的权益没有得到很好的保障。
国家在教育方面还应该做什么事情呢?明白“谁想为孩子谋福利,就必须随时随地先为父母谋福利、做实事,余下的事情只需顺其发展”的道理,通过行使职能去加强父母教育。但我们是这样做的吗?我们在制定教育规划的过程中,基本上没有考虑到父母教育的重要性,特别强调的就是学校教育,我们的很多政策,反倒从根本上削除了父母教育。
教育的支柱是有先后之分的,第一支柱始终是教育最为核心的关键的支柱。在这方面,我们既缺乏这样的意识,也缺乏对父母自身提供教育的专业基础。
二、教育不是疗法
对于孩子来说,医生和父母,哪个更加重要?很多人会说,当然是家长啦。但如果我们认真思考一下今天的现状,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十月怀胎是一件非常幸福又充满期待的事情,是很正常的生理过程。但有多少即将为人父母者对此坦然面对呢?很多人一有点身体反应,马上就焦虑万分,立刻跑到医院去求助医生;生孩子的过程,又有几个人是在自己的家里进行的呢?我们的媒体大肆宣扬的,就是做一个月子在产房里花费了好几十万元之类的事情;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有多少父母能够坦然面对孩子的一些头疼脑热呢?稍有不适立刻就送孩子到医院去……多年以来,治疗产业已经悄悄成为教育强有力的支柱性产业,父母教育作为第一支柱因而越来越弱化,甚至已经不再被看当真看作教育的重要因素。
父母们当然需要医生,但摆在第一位的不是对孩子进行治疗的必要性,而是孩子自身的康复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健康指证。父母是照料孩子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医生只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发挥作用。孩子的很多疾病,或许就是父母不懂得如何健康养育孩子的知识,导致错误的喂养、过度的刺激、或者孩子没有能够建立起对父母的信任而造成的。一方面我们通过错误的生活习惯而“培养“疾病,另一方面我们又去研制各种类型的治疗设备去战胜这些疾病,我们的社会和教育,已经走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怪圈。
把医生置于父母之前,从教育上来看完全是本末倒置。我们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预防所花费的代价再大,也比事后的治疗节省。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总是知行脱节,不愿意如此去做。我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睡眠障碍、拒绝喂食、学习障碍等是教育问题,根本不属于医疗范畴?父母的教育困境已经让医生、心理学家和治疗师们赚得钱包鼓鼓,这种情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三、教育与成长的关系
教育是什么?当人们把“教育”和“成长”联系起来时,才能明白“教育”真正的意思。如果我们说“那个孩子在成长”,大家指的是孩子内在的、让自己长大的力量,人们关注孩子成长中个体内部变化的过程,大家会去培育孩子内部的自然力量。如果我们说“那个孩子在自主发展”,意味着人们最终完全听任孩子在外界给予的刺激下的自行活动,是那个孩子自己实现一切。所以说,教育不是“自主发展”。
成长中的孩子实在魅力无穷,父母忍不住时刻加以关注,他们被孩子深深地迷住了,常常为之惊叹。我们都知道,人的成长就像种植的庄稼,期望拔苗助长只能适得其反。淡定地欣赏孩子的成长过程,一定比焦急地等待着去确定程式化的发展阶段要更加美好。
孩子的成长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举三个例子:害怕黑夜的孩子需要长时间的陪伴,才能摆脱这种恐惧;有的孩子为了要看看键盘的内部,就把电脑键盘拆开,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损失;在浴缸里高兴地戏耍的孩子把房间弄的到处是水,而不管父母希望地面干燥的愿望。如果孩子在他接受教育的过程中不再害怕黑暗,在不破坏键盘的同时又保留了对技术的好奇心,既玩了水,也不放肆地把水弄的到处都是,那么这个教育过程就是愉快的,孩子从中也获得了进一步的成长。而面对孩子这样的成长,父母就不必再进行教育了,教育和成长之间的关系是此消彼长的。
“教育”一词隐含着双重意义。一方面,教育者告诉孩子,该做什么,怎么做;另一方面,孩子反过来也清楚地告诉教育者自己的状态和感受,自己成长到底需要些什么。只有父母不断关注孩子的成长,他们才有能力从孩子的意义上去引导成长。我们必须针对教育去重新领会和理解成长以及对成长的观察中那些不言而喻的事情。只有从这种意识出发,才能让教育与成长概念在此建立起良好联系。社会才会由此认清:要想取得教育上的成功,必须为父母提供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理解教育:何为家庭教育的本质》 [德]韦尔纳·劳夫/著